包廂裡的空氣像是被一臺看不見的抽氣機緩緩抽走了所有浮面的喧囂。
剩下的是某種更稠密的。讓人胸口發悶的沉默。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已經盪開。
但所有人都在等那塊石子到底沉到了哪裡。
剛剛還此起彼伏的碰杯聲。笑鬧聲。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動的窸窣聲響。
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戛然而止得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連那杯被攥在手裡的紅酒都停止了晃動。
酒液表面那一圈細微的漣漪慢慢平復，變成一面暗紅色的。安靜得不正常的鏡子。
所有人都沒看這邊，但餘光從未離開過。
他嘴裡說著“別亂說話，喝多了就安分點”。
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但他的身體出賣了他。
他的肩膀沒有轉向女友，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陸擎的臉。
他甚至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微微側了一下頭，把耳朵朝向陸擎的方向。
像一個在調收音機頻率的人，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波段的訊號。
王翔的腿還搭在椅子上，纏著繃帶的腳踝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輕到他自己都覺得快要窒息。
但他不敢大口喘氣，因為那口氣一旦喘出來。
發出的聲音在這片死寂裡大概會像爆炸一樣響。
林知夏也感覺到了那片沉默的重量，它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不是壓在她身上，而是壓在她和陸擎之間那片不到半臂的距離上。
把那點空間壓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密，密到空氣都不太流通了。
她偏過頭去看陸擎，那個角度剛好能看清他側臉的輪廓。
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點眉尾，鼻樑從眉心到鼻尖是一條几乎沒有起伏的直線。
下頜線從耳根延伸到下巴，角度鋒利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下一道清晰的陰影。
他靠坐在沙發裡，姿態鬆弛得近乎懶散。
一隻手搭在自己膝蓋上，另一隻手擱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
指尖隨意地垂著。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林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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