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從他聲音的尾巴上切過去，乾淨利落得像一把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正在播放的磁帶。
沒有猶豫，沒有鋪墊，甚至沒有給他留下“那我等你回來再說”的餘地。
她已經站起來了，動作很快，幾乎是彈射起步。
她沒有看陸擎的表情，因為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在看著她。
而她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個目光的第二次載入。
一次已經讓她心裡那根弦繃緊了，再來一次可能會直接繃斷。
她從沙發和茶几之間那條窄窄的過道穿過去，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包廂。
包廂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
把那些混著煙味。酒味。香水味和人的體溫的熱烘烘的氣息一下子衝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的。帶著一點點臭氧味道的空調風。
從頭頂的出風口源源不斷地吹下來，吹在她微微發燙的臉上。
林知夏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下眼睛。
深呼吸了三次——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心跳才從“剛跑完四百米”的節奏降回了“慢走”的檔位。
她睜開眼，看著走廊對面那面深色的木質護牆板。
上面蜿蜒的木紋在琥珀色壁燈的照射下像一條條細細的河流，從上游往下游流，流著流著就交匯在一起。
分不清哪條是哪條，最後匯成一片模糊的。暗金色的海洋。
她在心裡把剛才那幾十秒回放了一遍，像回放比賽錄影一樣，一幀一幀地慢放，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那個女生的這句話本身其實沒什麼，在這種社交場合裡。
這種程度的玩笑連擦邊球都算不上，頂多是一顆被輕輕拋起來的球。
你接住它笑一笑就放下了，甚至不需要用力。
問題不在於這句話，而在於陸擎的反應。
他的反應太怪了，他似乎想承認，想對自己說些什麼。
雖然她沒談過戀愛，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
這顯然不對勁啊！
而她在那個裡讀到的模糊資訊，讓她站起來說“我去一下洗手間”了。
林知夏把後背從牆上撐起來，雙手插進口袋裡。
走廊很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地毯厚得踩上去像踩在厚實的草地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有她鞋底和地毯纖維之間那種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像蠶在吃桑葉，沙沙沙的，規律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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