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依然淡淡的，卻少了幾分疏離：
“想去便去吧。皇上都應了，本宮也不好駁了皇上的允諾。”
小燕子聞言，眼睛一亮，立刻俯身磕頭，一氣呵成：“謝皇額娘！皇額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退下吧。”皇后擺了擺手。
“是！小燕子告退！”
小燕子站起身，規規矩矩地退到門口，忽然又探出半個身子，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聲音清甜得像剛摘的蜜桃：
“皇額娘，明天不能來陪您了，記得想我呦～”
說完，不等皇后反應，轉身就跑，裙角在門檻上輕輕一飄，便消失在了門外。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良久，她輕輕放下茶盞，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那弧度很淺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卻真真切切地存在。
“娘娘，”容嬤嬤走上前來，欲言又止，“這還珠公主……”
她話沒說完，但皇后明白她的意思。
皇后望著門口，日光從外面傾瀉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很好。就是個心思純澈的小姑娘。”
她頓了頓，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語氣多了幾分鬆弛：
“沒必要再提防了。坤寧宮的人……也不必再盯著漱芳齋。”
容嬤嬤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是，奴婢知曉了。”
她悄悄抬眼，看著皇后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自從這個還珠公主常來坤寧宮，皇后娘娘的笑容，似乎多了起來。
不是那種在皇上面前端莊得體的笑，也不是在人前勉強維持的“一國之母”的笑，而是……
發自內心的、鬆弛的、像普通人一樣的笑。
容嬤嬤轉過身，假裝去整理桌上的茶具，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皇后娘娘這些年，太苦了。
先皇后珠玉在前，皇上心中始終有個影子；宮裡的嬪妃們明裡暗裡地較勁，她不得不端著、繃著、防著，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冷的宮殿。
如今，終於有一個人，不因為她皇后的身份而討好她，也不因為她皇后的威嚴而畏懼她，只是……單純地把她當成一個“額娘”來親近。
容嬤嬤吸了吸鼻子，心裡默默地說：還珠公主，您可要常來啊。
皇后不知道容嬤嬤心裡這些彎彎繞繞，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杯沿，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明黃色的旗裝上，給那冰冷的華貴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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