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玉辰最近很忙。
乾隆給了他一年的時間，他便真的像上了發條一樣，日日撲在公務上。
他在翰林院整理古籍，在六部之間奔走協調，跟著工部的官員去視察河道，回來後又熬夜寫奏摺，一張一張地寫，寫得工工整整，沒有一處塗改。
小燕子給他寫的信，他每一封都回，但回得越來越短。
不是不想寫，是寫著寫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臉上還印著墨跡。
他把那些半乾的信紙小心地收好，等第二日續上，末了總要加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小燕子把那張信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對著那個“勿念”哼了一聲。
你說勿念就勿念？偏要念。
她鋪開信紙，提筆就寫，字跡龍飛鳳舞，跟她的性格如出一轍：
“阿辰，你再不來看我，我就要把漱芳齋的桂花樹數禿了。今日數了左邊那棵，有一千二百三十西片葉子。明日我數右邊那棵，若是你還不來，我就去慈寧宮數老佛爺的佛珠。”
晴兒後來看到這封信的抄本，笑了好一會兒，說這世上能把催人見面寫得比情書還好看的，大概只有小燕子了。
望玉辰收到信的那天傍晚，站在翰林院的廊下看了很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棵孤獨的樹。
他把信紙摺好，貼身放進懷裡，然後轉身回了值房，繼續寫那份還沒寫完的奏摺。
不是不想去見她。
是他答應過皇上，要做出成績。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對她說：我有資格了，我可以娶你了。
那一聲“可以”，如果他不努力，一年的時間根本做不到，他要努力，要做到。
值房的燭火亮了一整夜。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嘩嘩作響。
寫滿字的，沒寫滿字的，都壓在同一方硯臺下。
硯臺裡的墨己經幹了，裂開細碎的紋路，像一朵無聲綻放的墨色花朵。
夜深了。
這日，小燕子和紫薇去慈寧宮請過安，前腳剛跨出宮門，後腳就感覺渾身骨頭都癢了起來。
一個月沒出宮了。
對於在宮裡憋了一個月的小燕子來說，外面的空氣像是甜的。
她深吸一口氣，恨不得把整條街的煙火氣都吸進肺裡。
“走走走，快走快走。”她拉著紫薇，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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