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紫薇垂下眼簾，睫毛顫了顫，沒有解釋，只是聲音澀澀地說了句：
“我累了，先去休息。”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邁得很沉。
金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什麼都沒有說。
她扶著紫薇躺下，替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景陽宮裡，永琪沒有點燈。
他就那樣坐在黑暗中，脊背挺得筆首，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映得冷硬而蒼白。
他的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像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一個泡炸開，就是一句逼問：
“你必須幫助他們。你難道要他們像你一樣痛苦嗎？”
不是。他們不會像我一樣。他們有彼此。
“你真的忍心嗎？”
我不忍心。
我比誰都清楚那種求而不得的滋味。
我比誰都清楚，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在別人身邊，是什麼感覺。
“想想你的痛苦。你有機會幫助他們，成全他們，難道這不是對自己的另一種成全嗎？”
另一種成全……永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成全他們，就像成全了那個在深夜裡喝得爛醉、抱著空酒壺喊著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名字的自己。
他幫蒙丹把含香從宮裡救出來，讓他們遠走高飛，讓他們相守一生，就好像，他自己也做到了似的。
“幫助他們……幫助他們……”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他淹沒。
永琪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裡跳動著兩簇火焰，那火焰不是溫暖的橘色，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的光，像是要把他自己也燒成灰燼。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呼吸又急又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攥緊了拳頭。
紫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帳頂的刺繡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暗色的影子，她盯著那片影子，腦子裡卻全是小燕子那句“我們就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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