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賓樓的門板剛卸下不久，大堂裡還瀰漫著昨夜殘留的酒菜氣息。
柳紅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見小燕子進來，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抹布迎了上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你們來了，蕭劍好像還在休息，樓上沒動靜。”
“我不打擾他。”
小燕子難得老實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首，像一隻守在家門口等主人回來的貓：
“我等他睡醒。”
紫薇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那副明明心急如焚卻強撐著不動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只是讓柳紅倒了一杯熱茶來，塞進小燕子冰涼的手裡。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會賓樓漸漸熱鬧起來，客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柳青在後廚忙得鍋鏟翻飛，柳紅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椅之間，爾康下了早朝趕過來，在對面坐下，陪著一起等。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中間，又從正中間往西邊滑去。
一首等到回宮的時候，樓上還是沒有動靜。
小燕子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椅子向後挪了半寸，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看向爾康，眉頭擰成一團，眼裡滿是藏不住的焦急和擔憂，聲音都比平時緊了幾分：
“爾康，幫幫忙，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受傷昏迷了。他從來不會睡這麼久的，他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柳青正好端著一摞空碗從後廚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蕭劍沐浴時自己去送水，推門進去看見的那一幕，蕭劍靠在浴桶邊緣，閉著眼睛，水己經涼了，他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的身上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是臉上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深入骨髓的疲憊，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昨天我看了。”
柳青放下碗，走過來，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己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他沒受傷。應該就是累了。你是沒看見他那樣子，眼皮底下全是青的，像是好久好久沒合過眼了。”
“你確定嗎？”
小燕子不放心地追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柳青的臉，生怕他漏掉了什麼細節。
“確定確定。”
柳青拍著胸脯打著包票，手掌在胸口拍得“砰砰”響：
“安心回去吧。他要是受傷了，我昨天就讓人去宮裡報信了，還能等到現在？”
爾康看著小燕子那張寫滿了“我不放心”的臉，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己經開始漫上來了，像一桶淡墨倒進了水裡，一點一點地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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