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坐到紫薇旁邊的梳妝鏡前，拿起梳子胡亂梳了兩下，又放下了。
她轉過頭，看著紫薇：
“紫薇你放心，如果你不方便出府，我便去找你。我沒有那麼多的束縛，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的夫家規矩多，我的夫家——阿辰什麼都聽我的。”
紫薇看著小燕子那雙認真的、沒有一絲玩笑的眼睛，心裡的那塊石頭輕了幾分。
她伸出手，小燕子握住，兩個人對視著，像從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一起說出了那句話：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晴兒和含香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上妝、梳頭、戴鳳冠、穿嫁衣。
一層一層地穿上，一件一件地戴好。小燕子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精心包裝的禮物，被人翻來覆去地擺弄。
她的頭髮被盤成了高高的髮髻，插滿了金燦燦的鳳釵和珠花，鳳冠沉甸甸地壓在頭頂，壓得她脖子酸。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左轉右轉，覺得鏡子裡的那個人不像自己。
紫薇就安靜多了。
她端坐在椅子上，任由晴兒和含香替她上妝描眉，偶爾輕輕彎一下嘴角，像一朵安靜開放的蘭花。
收拾妥當的時候，漱芳齋外面己經響起了嗩吶和鑼鼓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窗戶紙都在微微顫動。
紅蓋頭落下來的那一刻，小燕子的視線被一片紅色遮住了。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握著蘋果的手在微微發抖。
蘋果是紅的，指甲是紅的，嫁衣是紅的，整個世界都是紅的。
她和紫薇被宮女一左一右攙著，一步一步走出漱芳齋。
她看不見路，只能看著腳下那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像走過一條很長很長的、從少女到人婦的路。
漱芳齋外，望玉辰和爾康並肩站著，兩個人都是大紅喜袍，身姿如松，眉目含笑。
望玉辰的手心在冒汗，他握了握拳，又鬆開，又握緊。爾康倒是比他鎮定一些，可那握扇子的手，指節也在泛白。
看見新娘子出來，兩個人同時迎了上去。
望玉辰伸出手，接過了小燕子的手。
她的手很小，乖乖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微微有些涼。
他輕輕握緊，把她的手指裹在掌心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邊是嗩吶聲、鑼鼓聲、鞭炮聲、人們的笑聲，可他什麼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花轎。
小燕子坐在花轎裡，轎子一顛一顛的，她跟著一顛一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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