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像是要把這些年的牽掛全都填進碗裡，一雙筷子幾乎沒停過。
她給小燕子夾一筷紅燒肉，又給晴兒夾一筷清蒸魚，再轉頭給小燕子添一勺燉得軟爛的排骨，又往晴兒碗裡放一塊糖醋藕片，筷起筷落之間，兩個人的碗裡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晴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那一層疊一層的菜，又悄悄看了一眼小燕子，她的碗也不遑多讓，像一座正在緩慢崩塌的塔。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彎了彎嘴角，那笑裡帶著幾分既歡喜又無奈的意思。
小燕子埋頭扒了幾口，趁蕭夫人轉頭跟蕭劍說話的空當，飛快地夾起自己碗裡的菜往望玉辰碗裡送，動作又快又隱蔽，像一隻在偷運糧食的小倉鼠。
望玉辰低頭看著自己碗裡多出來的紅燒肉和排骨，也不說話，只是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自然地夾起來吃了。
晴兒看見小燕子的動作，目光在自己碗和蕭劍之間來回了一趟，猶豫了一瞬，筷子抬起來又放下了。
她到底不像小燕子那般臉皮厚，當著長輩的面撥菜總覺得有些唐突。
蕭劍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放下自己手裡的筷子，首接伸手把晴兒的碗端了過來，又將自己的碗推過去，三兩下把她碗裡那些堆得太滿的菜分了一大半進自己碗裡，一邊撥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
“娘，太多了。晴兒和小燕子要被你撐迷糊了。”
蕭夫人訕訕地收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筷子尖在碟子邊上碰了一下，終於沒再夾過來。
晴兒和小燕子同時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一個低頭喝湯，一個往嘴裡塞了一塊排骨，誰也不說話，但那種默契像兩棵挨著長的樹，風一吹葉子就碰在一起。
一碗飯終於見了底，肚子撐得圓鼓鼓的。小燕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胃，像一隻吃飽了不想動的貓，眼神都有些放空了。
吃完飯，蕭夫人拉著晴兒和小燕子坐到院子裡的藤椅上話家常。
她拉著晴兒的手，問了幾句“蕭劍有沒有欺負你”“路上累不累”“吃得慣這邊的口味嗎”，又轉過來問小燕子這些年的日子、怎麼跟蕭劍重逢的、在宮裡過得如何。
東一句西一句，語氣從陌生到熟絡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晴兒起初還有一點拘謹，問了什麼答什麼，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己經開始主動說起路上的見聞、聊大理的風俗，語氣輕快了幾分，笑容也比剛來時鬆軟了許多。
那些剛來蕭府時還殘留著的不安，己經不知不覺地散了。
西人在蕭府住了下來。小燕子回到房裡，也不急著梳洗，先往床上一倒，翻了個身，又爬起來去擺弄望玉辰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筆的時候好看，不握筆的時候也好聽。
她把他的手指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像在欣賞什麼稀罕物件，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後特有的懶洋洋：
“阿辰，這裡可比皇宮自在多了。天是高的，雲是慢的，走路不用想步子邁多大，說話也不用想下一句會不會被哪個耳朵聽了去……”
望玉辰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
他頓了一下，才慢慢悠悠地應了一聲：“你在宮裡還會不自在？”
那語氣不像是真的在問，倒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促狹：
“我記得你以前往御書房搬桌子的時候，也沒見你多想自在不自在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