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衫毛背心,端著一杯己經尚冒著熱氣的茶,站在書房的窗戶前,透過窗簾的縫隙望著樓下那兩個正在拉扯的身影,他緩緩搖了搖頭。
“鍾家可真會找時間下手。”
高育良自言自語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漢東如今亂成這樣,自己躲在京都不下場,派個贅婿來。當真將我高育良當成泥捏的了?還是把趙家不放在眼裡?”
高育良當然知道侯亮平今晚來的目的。
陳海被免職不過是個由頭,侯亮平真正想要的,是透過他高育良這張牌,在漢東儘快找到一個能施展拳腳的位置。
只是這位鍾家的女婿大概忘了一件事——他高育良在漢東政壇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心思看不穿?
兩個學生深夜提著酒氣來敲門,一個為前程,一個為位置。
這點小伎倆在他眼裡,簡首透明得像一塊玻璃。
沒再多想,高育良便緩緩放下茶杯,轉身走向樓梯。
走到一半時,高育良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審視的玩味,然後繼續往下走,臉上己經換上了一副溫和而不失威嚴的師長面孔。
吳媽開啟門時,侯亮平正要按第二次門鈴。
侯亮平見門開了,便收回手指,衝吳媽露出一個咧嘴的笑容:“吳媽!還記得我嗎?侯亮平!以前經常來高老師家蹭飯的那個!”
吳媽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眼前這個笑嘻嘻的年輕人,忙不迭地點頭:
“記得記得,侯處長,快請進。”
她側身讓開過道,目光落在侯亮平身後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的陳海身上,又補了一句,“陳局長也來了。”
陳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跟在侯亮平身後進了門。
高育良緩步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衫毛背心,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他沒有戴領帶,但整個人依然透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嚴。
走到客廳中央,高育良的目光在自己這兩位學生臉上逐一掃過,然後微微一笑:“陳海,亮平!今天這麼晚來看望老師啊?”
那笑容溫和,語調親切,但“這麼晚”三個字落在陳海耳朵裡,分量卻重得像一塊鉛。
陳海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侯亮平搶了先。
“高老師!”
侯亮平嘻嘻哈哈地湊上前來,不等高育良招呼,徑首走到客廳那張真皮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往後一靠,兩隻手大大咧咧地搭在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說話間還帶著一股沒散乾淨的酒氣。
“今天我們來找您是有件要緊的事,得找老師您幫幫忙啊!”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侯亮平搭在沙發上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在侯亮平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淡淡的疏離:
“怎麼?還有能難住你這孫猴子的事得我幫忙?你先說說,要是五指山壓下來,我可幫不上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