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入那片綠蔭掩映的別墅區,夜色中的常委大院格外靜謐,一棟棟小樓隱在蓊蓊鬱鬱的樹影之間,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高育良的省委三號院裡,書房的那扇窗還亮著。
陳海望著車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酒意醒了大半。
深夜登門,冒然拜訪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儘管在漢東大學讀書時,高育良曾是自己的老師,但那會兒還是在漢東大學啊。
他陳海如今早己不是學生,高育良也不再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一個教書匠。
想到這,陳海心中忍不住打起鼓來。
計程車在三號院門口停穩。
陳海付清車費後下了車,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額前的頭髮散亂地搭在眉毛上,也吹得他胃裡那股酒勁又開始翻湧。
強忍著腹中不適,陳海偏過頭看向站在身旁的侯亮平,低聲說道:
“猴子,咱們要不回去吧?這樣貿然深夜拜訪高老師,我們還都喝了酒……是不是不太好?”
侯亮平的臉上帶著幾分醉酒的紅暈,眼神有些飄忽,但瞳孔深處的那股精明勁兒一點沒散。
簡單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口,侯亮平隨意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嘴角掛著一個滿不在乎的笑:
“放心吧,沒事的。咱們上大學那會兒不是經常到老師家裡蹭飯嗎?高老師還能把咱們轟出來不成?”
陳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今時早己不同往日。
那會兒高育良是系主任,他們是學生,師生之間沒有級別上的鴻溝。
可如今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而自己一個剛被常委會透過免職決議的反貪局長,深夜帶著一身酒氣來敲老師的門——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合適。
但侯亮平顯然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他今晚來拜訪高育良,表面上是為了陳海即將被免職的事來找這位昔日的恩師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新任省長許知遠面前說點好話。
但實際上,侯亮平心裡還藏著自己的第二重小心思。
他的人事關係己經轉入漢東省檢察院很長一段時間了,具體的工作崗位卻遲遲沒有定下來。
當然,剛來幾天,還在走組織程式,這本身再正常不過。
但他侯亮平沒有這個耐心等!
在京都,他是鍾家的女婿,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一處的處長,兩層身份疊加下來,走哪都是綠燈,辦什麼事都是特事特辦。
讓侯亮平白白待在漢東坐冷板凳等程式,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今晚藉著陳海的事來敲高育良的門,既是幫兄弟討個公道,也是給自己鋪條路——只要高育良願意出面說話,不管是陳海的事還是他自己的事,就都有了轉圜的餘地。
陳海還在猶豫,侯亮平己經大步走到了三號院門前,抬手按下了門鈴。
清脆的門鈴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驚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棲著的一隻鳥撲稜著翅膀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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