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沉吟了片刻,“我明天給我父親打個電話問一問。問題應該不大。季昌明會給我們鍾家這個面子的。一個反貪局長而己,不是什麼捅破天的大事。”
侯亮平聽到這句話,心頭那塊懸了一整晚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的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光,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小艾,太謝謝你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在漢東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咱爸丟臉,絕不給你丟臉!”
鍾小艾輕輕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幾句讓他自己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之類的話。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侯亮平問她加班別太晚,記得吃點東西;鍾小艾問他漢東的天氣怎麼樣,帶的衣服夠不夠——語氣裡帶著夫妻間熟稔的溫和與關切,聽不出任何公務往來的痕跡。
結束通話電話後,侯亮平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渾身輕快得差點想哼兩句歌。
他迎著夜風大步往回走——到了路燈下,又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省委家屬院裡那棟隱在樹影中的三號小樓,高育良書房的那扇窗還亮著燈。
侯亮平盯著那扇窗看了幾秒,嘴角浮現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冷笑。
“什麼附加課——誰願意聽?”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自言自語道:
“這年月,只有關係才是最重要的。反貪局長,一個電話就要來了。陳海那個呆子,竟然還真能相信高育良的鬼話。”
侯亮平知道,以鍾家的能量,要來一個漢東省反貪局局長的位置不過是小事一樁。
至於這背後牽扯到的利益交換、人情往來——那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
作為棋子,就要有做好棋子的覺悟。
而他這枚棋子真正的價值,從來不是他在京都辦了多少大案要案。
而是他姓什麼、娶了誰。
與此同時,漢東省政府辦公大樓三層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這間會議室是一間將近二百平米的長方形議事廳,深紅色的會議桌在日光燈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此刻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由省政府辦公廳印發的檔案——標題是《關於成立漢東省雲計算大資料產業發展基金的工作方案》。
這份檔案幾天前就己經由省政府正式印發,今天這個會,不是討論要不要搞,而是討論怎麼搞、多少錢搞、誰來搞。
許知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攤開的筆記本,鋼筆夾在筆記本中間,筆帽還沒摘。
他的秘書楊銳坐在他側後方的記錄席上,面前擺著錄音裝置和會議記錄本,目光不時在在座各位領導的臉上掃過。
這是楊銳到崗後第一次參加規格如此之高的會議,雖然己經跟著許知遠跑了將近兩週,但面對今天這個陣勢,他的手心還是滲出了一層細汗..
省財政廳、省工信廳、省發改委、省商務廳、省科技廳的一把手全部到場,加上省政府幾位副省長,會議桌兩側坐了將近三十個人。
李達康坐在許知遠的副手邊,面前照例擺著那隻標誌性的雙層玻璃保溫杯,但此刻他那雙握著保溫杯的手因為激動微微發顫。
杯裡的綠茶己經泡得發白,李達康卻是一口都沒顧上喝。
因為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許知遠的行動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