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心領神會,頓時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讓呂梁的反貪局提前介入,搶在省紀委雙規之前,以檢察機關的名義立案或者內部傳喚,把人先控制在反貪局的體系內,這確實是名正言順、在法律程式上完全無懈可擊的“圍魏救趙”之計!
保全漢大幫在基層的火種和力量,在這一刻,在許知遠的點撥下,終於有了一條清晰可見的生路。
然而,還沒等高育良的高興在臉上徹底擴散開來。
許知遠卻緩緩放下了茶杯,那一雙深邃的黑眸裡,陡然間閃過了一抹極其刺骨、甚至帶著無盡警告意味的冷芒,給高育良提了個醒:
“不過,高老師,在保全大局之前,有些內部的隱患,必須得先清理乾淨。
我那個同門的學弟、省公安廳長祁同偉——哎!
他這些年在地方上的作風,身上的問題可也不小啊。
最近我親自找他談過了,讓他自己把皮繃緊一點,抓緊時間處理好他自己的那些後院爛事,和一些沒相干的人、沒相干的利益集團,離得越遠越好!
身為廳長,絕對不能被一些外部的複雜因素給影響到了最基本的政治判斷能力,更不能……在不知不覺中淪為了某些他人的木偶與棋子才對!”
“轟!!”
聽到許知遠極其平淡地丟擲“祁同偉”這三個字,高育良的身軀猛然間劇烈地一震,那張儒雅的臉龐瞬間變得煞白,甚至連眼鏡後面的瞳孔都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劇烈地收縮在了一起!
祁同偉被誰影響?
在漢東淪為誰的棋子?
別人不知道,他高育良能不知道嗎?!
那是不折不扣的京都趙家!
是趙瑞龍那個無法無天的紈絝子弟!
是那個充滿了利益交換與罪惡骯髒的山水莊園!
可是,在這一瞬間,高育良腦海中閃過的,卻遠遠不僅僅是祁同偉。
他想到了他自己。
他高育良如今之所以會預設祁同偉的所作所為,之所以會夾在趙家和省委之間長年玩這種痛苦的太極平衡。
其最核心、最致命的死穴,不也是因為當年趙瑞龍和杜伯仲設下驚天陷阱,用那個精通明史、柔情似水的年輕女孩高小琴的妹妹高小鳳,在山水莊園裡對他進行了一場長達數年的政治圍獵、從而最終結出來的畸形苦果嗎?!
他高育良在法律名義上,早就己經和高小鳳在香港秘密結婚、甚至連孩子都生了!
而他現在家裡坐著的合法妻子吳惠芬,不過是他在漢東官場為了維持政治形象而不得不保留的一具精心偽裝的空殼!!
這一樁樁、一件件如果捅出來足以讓他高育良瞬間身敗名裂、徹底走向斷頭臺的驚天死穴,全都攥在趙家的手裡!
自己這個平時專注於宏觀經濟、深不可測的學生許知遠……
在這個當口突然點出這番話,他難不成……是在指桑罵槐,是在當面警告自己這個當老師的?!
一時間,高育良表面上只能僵硬地微笑著、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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