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在腦海中默默地覆盤著漢東的產業結構,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的背景思考:
趙瑞龍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頂級官二代,老爺子趙立春當年在漢東有權有勢,主政了漢東那麼多年。
如果趙瑞龍當年單純只是為了撈錢,他去幹什麼不好?!
別的不說,哪怕他僅僅只是頂著他‘趙瑞龍’這三個字的名頭。
在漢東本地的金融行業裡倒騰倒騰、去弄點漢東本地上市企業的內幕核心資訊、在股市裡隨便做個T、做個短線莊。
那簡首是安全無風險、合法來錢快!
搞哪門子實業啊……勞心費神的。
可趙瑞龍呢?
他偏偏選了一條最蠢、也最累的路線——
他竟然跑來呂州幹了美食城、去京州做了山水莊園、去投資了那些重資產、需要天天面對各種糾紛、還要承擔高密度環保風控風險的實業。
說白了,月牙湖美食城急頭白臉、風吹日曬、平穩執行辛辛苦苦幹上整整一年,到頭來賺的那點錢,恐怕還不夠他在京都的資本市場上動動手指頭、在股市上做個短線賺得多呢……
連趙瑞龍這樣的外行紈絝子弟。
在漢東都在正兒八經地搞實體,創造著幾萬人的就業、創造著一年十幾個億的稅收。
而你易學習一上來,不想著怎麼用技術去升級改造。
居然為了自己仕途的一點政治籌碼,張嘴閉嘴就要一炸了之。
用拆毀實業、砸碎老百姓飯碗的代價去完成你個人的政治祭旗?
許知遠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己經隱隱可見的京州霓虹,嘴角的冷笑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易學習啊易學習,既然你喜歡在沙瑞金的劇本里硬充英雄。
那兩個月後,等省政府的技術改造大功告成、而你的“大話拆遷”引發了呂州商戶群體性恐慌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這位新上任的呂州代市長,究竟要怎麼向省政府交代、怎麼收場!
呂州的深秋,風颳在臉上帶著刀割般的生疼。
省政府的那幾輛豐田考斯特中巴車亮著尾燈,緩緩駛上了回京州的高速公路。
月牙湖畔的蘆葦蕩被大風吹得成片倒伏,發出沙沙的響聲。
那處違規排汙口裡,黑黃色的餐飲廢水依舊咕嘟咕嘟地泛著刺鼻的重油泡沫,順著破損的管網往湖裡灌。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省委書記沙瑞金站在排汙口上游,面色冷峻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在他身後,省委辦公廳、省紀委以及呂州當地的一班幹部黑壓壓地站了一圈。這些人在冷風裡縮著脖子,目光卻一刻也不敢離開沙瑞金。
“瑞金書記……”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走上前,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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