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低頭看著手裡的試卷。A4紙，雙面列印，密密麻麻的英文選擇題。
第一道題目是——根據FIA運動守則第12章第4條，車手在比賽中是否可以主動丟棄賽車零件？
A：可以，B：不可以，C：視乎零件型別，D：只有在得到賽會許可後方可丟棄。
第二道題——以下哪種屬於A類高危碎片？
A。 碳纖維後視鏡，B。 金屬螺栓，C。 橡膠輪胎皮，D。 塑膠廣告貼紙
他完全不記得電視裡放過什麼。動畫裡的卡通賽車手好像一直在掉後視鏡，然後被撞飛的碎片引發了連鎖事故，然後好像有字幕列出了某些條款的數字編號。但具體是第幾章第幾條，他當時應該已經睡著了。
葉梓拿著試卷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表情誠懇地看著工作人員。
“那個......能再放一遍嗎？”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那種嘆氣方式很熟練，既表達了“我早就猜到了”，又保留了“沒關係這是你的權利”。她拿起遙控器重新按下播放鍵，然後退到門口站定，雙臂交叉，顯然是怕他再睡著。
葉梓這一次坐得筆直。他把摺疊椅挪到電視正前方一米半的位置，雙手擱在膝蓋上，像上課聽講的小學生。卡通賽車又開始掉後視鏡，他又看到那個碎片彈跳的慢動作，同時他聽到了旁白說的話。這次他聽到了——“運動守則第12章第4條禁止在比賽中丟棄物品”。“碎片分為A類金屬碎片和B類碳纖維碎片”。“車手應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將脫落零件送至維修區處理”。
原來如此。第12章第4條禁止丟棄任何物品。碎片分為A類金屬碎片和B類碳纖維。車手應儘量將零件帶至維修區。如果必需在賽道上處理，應將其放置在逃生通道等非賽車線區域並立即通知賽會。
葉梓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記，有些內容他以前在賽車學院就學過，但剛才考試卷上那些具體的條款編號和分類字母，他確實是頭一次系統性地學習。看完一遍後他轉過頭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重新遞來試卷。
這次他把所有題目都答完了，交卷時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有沒有拼錯。工作人員核對答案的時候抬了一下眉毛：“滿分。你可以出去了。”
葉梓站起來，把摺疊椅推到牆角，抱著頭盔走出了活動板房。推開門的瞬間，吉達夜間的熱風撲面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汽油味的空氣。這安全教育比他跑正賽還要累。
......
晚上八點整，威廉姆斯P房。
葉梓換上便服走進來時，整個人身上還帶著剛從安全教育培訓裡逃出來的疲憊感。白色T恤領口有點歪，眼眶微紅，走路慢吞吞的，看起來不像一個下午剛拿了F2正賽冠軍的人，倒像是一個被迫加了兩節晚自習的高中生。
沃爾斯已經在控制檯側面給他留好了位置，一把黑色摺疊椅，椅背上貼著一張手寫便籤紙，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葉梓專座，勿挪用”，末尾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那個笑臉的弧度明顯是成年人強行模仿中學生畫風的結果。
葉梓看到那張便籤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他坐下來，面前是多塊螢幕拼接成的工作臺，分別顯示著主轉播畫面。即時圈速資料。威廉姆斯兩臺賽車的車載鏡頭。
F1吉達站正賽即將開始，圍場裡的氣氛正在升溫。
“怎麼看起來比跑完比賽還累？”沃爾斯把一瓶沒開過的電解質水遞給他。
“安全教育。”葉梓接過水瓶，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我在裡面睡著了，然後考試沒答出來，又重看了一遍。”
沃爾斯愣了一下，然後仰頭笑出了聲。那笑聲很響亮，就連隔壁阿爾法羅密歐的車房都投來了目光，旁邊的幾個工程師轉過頭來看他們，不知道領隊在笑什麼。
“所有的F1車手都討厭那個安全課！”沃爾斯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漢密爾頓每年年初都想方設法逃掉，有一年還讓他的經紀人假裝打電話說飛機延誤，最後還是被賽會的人堵在酒店裡看完了三小時的完整版。去年諾里斯為了逃安全課，假裝自己食物中毒在酒店躺了一天，結果被賽會幹事抓了現行，罰他看了兩遍完整版還寫了兩千字的檢討。你看一小時算輕鬆的了。”
葉梓嘆了口氣，把水瓶放在椅子旁邊的小架子上，目光轉向正前方的螢幕。
發車順位表上，維斯塔潘的名字排在第15位，傳動軸故障讓他在排位賽中只拿到P15，這是他在紅牛生涯最差的排位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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