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星期日，上午9點。墨爾本賽道圍場內。
葉梓穿著車隊的隊服，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瓶水，低著頭快步走向P房。雨還在下，但和昨天陰晴不定的雨不一樣，這次是像霧一樣飄在空氣裡的小雨，細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在路燈下才能看到那一層浮動的白色水霧。
賽道的瀝青表面泛著黑色的水光，積水不深，正是工程師們常說的那種“半溼不幹”，最難判斷抓地力的路面狀態。
太乾了半雨胎會過熱，太溼了半雨胎排水不夠，而此刻的路面剛好夾在兩者之間，對保胎能力有很大的要求。
“葉梓！等一下！”
他還沒走到P房門口，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天空體育的加爾穿著墨綠色的雨衣，麥克風上套著透明的防水罩，快步追了上來。他臉上依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但葉梓心裡清楚，這個老小子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挖坑的機會。
上次巴林站，就是他一句 “F2是不是太簡單”，差點讓自己陷入輿論漩渦。
“葉梓，打擾一分鐘。” 加爾把麥克風遞到他嘴邊，“昨天的衝刺賽，你從領跑一路掉到P22，心裡會不會有很大的落差？”
“有。”葉梓點了點頭，回答得很坦誠。
加爾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丟擲了那個最尖銳的問題：“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雨戰是你的短板。今天的天氣預報說雨會持續全場，你會不會考慮直接退賽，避免再次丟人？”
葉梓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幾天網上是怎麼罵他的。“水貨”“雨戰廢物”“不如回去開卡丁車”，各種難聽的話鋪天蓋地。還有人跑到他的微博下面留言，讓他趕緊退役，別在國際賽場上丟中國人的臉。
但他沒有退賽的打算。
他看著加爾的麥克風，想起了父親那晚說的話，“物極必反，盛極必衰”，想起了筆記本上寫滿的三頁雨戰心得，想起了KFC裡那兩個法拉利粉絲無奈的嘆息。
“我不會退賽。”葉梓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會堅持跑完，無論結果如何。”
加爾追問，麥克風又往前遞了半寸：“為什麼這麼堅持？明知道雨戰可能是你最大的短板，繼續跑很可能繼續墊底，為什麼還要跑？”
“中國有一個典故——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加爾愣了一下，作為英語母語者，他的舌頭在“亡羊補牢”這四個陌生音節上打了個結：“亡......陽......補......老？”
“It ans， better late than never。”葉梓用英語解釋道，“以前我從來沒有在正式比賽中跑過雨戰，所以我發現了自己的短板。如果今天退賽，我就失去了唯一一個在真實雨地裡鍛鍊的機會。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有面對它，才能戰勝它。”
加爾放下麥克風，看著眼前這個17歲的少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讚許。他手裡的速記本上，原本寫滿了準備好的尖銳問題——“你是不是隻會保胎？”“你覺得自己配得上四連冠嗎？”但此刻，他用筆把那些問題一個一個劃掉了。
“Good luck。” 加爾笑了笑，收起了麥克風，“我期待你今天的表現。”
......
上午十點整，車隊P房。
桑德站在大螢幕前，身後的氣象圖上，一片淺灰色的雨帶正穩穩地覆蓋在阿爾伯特公園上空，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
“最新的氣象資料，小雨將持續全場，雨量不會變大，也不會停。”桑德的聲音很平靜，“賽會剛剛通知，由於溼地比賽的特殊性，本次正賽取消強制進站一次的規則。所有人都可以自由選擇進站次數和輪胎策略。”
保羅立刻轉過頭看向葉梓，眼睛裡閃著光：“這對你來說是天大的機會！”
他在螢幕上調出輪胎磨損資料：“小雨持續的情況下，半雨胎的理論壽命是25圈，但激進駕駛的話，20圈就會徹底報廢。如果進站換一次新胎，會白白損失20秒的時間。而你的保胎能力，能讓半雨胎穩穩地跑完整場33圈正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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