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身體微微前傾,丟擲第一個問題:“發車前,前十名裡九個人都在用中性胎,只有你、只有威廉姆斯,選了衰減極快的軟胎,圍場裡很多人事後說,詹姆斯和戴夫簡首是瘋了,這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你坐在車裡、等待紅燈熄滅的時候,害怕過這個決策嗎?”
葉梓身體微微後靠在椅背上,眼神沒有絲毫閃躲,語氣篤定而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不覺得這是瘋狂,這是唯一能贏的方式。”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在第一排,旁邊停著的是馬克斯?維斯塔潘的RB19,你就不能按他的規則玩遊戲,在他熟悉的節奏裡,他一定會贏,你必須把桌子掀了,逼他來玩你的遊戲,紅胎起步,就是我掀桌子的方式。”
導演在鏡頭後暗自點頭,這個回答比預想的更有鋒芒,精準戳中了這場勝利的戰術核心,也立住了人物的性格。
導演話鋒一轉,刻意製造了點衝突感:“外界有很多聲音說,如果沒有你父親收購威廉姆斯,你今天不可能拿到這麼好的賽車,也不可能站在這裡,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足夠尖銳,攝製組有人悄悄屏住了呼吸。
葉梓卻沒有半分迴避,坦然吐出兩個字:“不能。”
他迎著鏡頭,語氣坦蕩:“如果沒有我父親收購威廉姆斯,我今天開的可能還是那臺慢半秒的舊賽車,可能連跟維斯塔潘並排發車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一轉,他的眼神沉了下來,分量十足:“但如果今天坐在車裡的不是我,那臺車也贏不了。”
攝製組有人小聲讚歎,這個回答既不迴避資本的加持,又穩穩把勝利的核心拉回了車手本身,通透,有骨氣,不卑不亢。
導演順著話題往下問:“很多車手會尊敬Max,很多車手甚至會害怕Max,你呢?”
葉梓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當然尊敬他,他是現役最強的車手,沒有之一,能和他輪對輪跑滿56圈,本身就是一種榮幸。”
他停頓了幾秒,笑意收了幾分,眼神里露出賽場上的鋒利:“但如果害怕他,我就不會站在發車格第一排了。”
導演追問:“所以你不怕?”
“我覺得,”葉梓語氣很輕,卻字字清晰,“他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對手害怕自己,冠軍應該擊敗最好的對手,而不是擊敗害怕自己的對手。”
鏡頭後導演比了個大拇指,這句回答既捧了對手,也立住了自己的格局。
導演放緩了語氣,試圖深挖內心柔軟的部分:“你是第一位在主場頭排發車的中國主力車手,發車前,二十萬人在看臺喊你的名字,國歌響徹整個賽道,那種重量、那種壓力,是什麼感覺?”
葉梓低頭摸了摸手腕上戴了很多年的舊護腕,眼神軟了一瞬,露出了賽場上從未有過的脆弱感。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座山,壓在你的頭盔上。”他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老實說,唱國歌的時候,我手心裡全是汗,如果我盯著看臺看太久,可能會被那種期待壓垮,所以我關上面罩的那一刻,就把二十萬人都關在了外面,在車裡,我必須是一個冷血動物,不能有情緒,不能分神。”
這個回答讓人物瞬間落地,他不是天生的大心臟贏家,只是學會了在關鍵時刻遮蔽情緒,扛起壓力。
導演把話題拉回比賽高潮,試圖還原那份窒息感:“安全車退場之後,維斯塔潘就在你身後0.2秒,後視鏡裡全是他的紅牛賽車,你當時在想什麼?你預判過他會在哪個彎角動手嗎?”
葉梓的呼吸似乎都因為回憶急促了一點,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彷彿又回到了那幾圈令人窒息的拉扯裡。
“我沒想他會在哪超我,我只在想,千萬別眨眼。”他喉結動了動,還原了當時的心理博弈,“跟Max比賽,就像兩輛車在懸崖邊對沖,你哪怕只有0.01秒的猶豫,他就會把你生吞活剝,最後幾圈我們甚至玩起了保電量的心理戰……那十分鐘,感覺比我之前跑過的一整個賽季都漫長。”
導演丟擲最後一個問題,落點在情懷與初心:“最後一圈駛過T16彎,看到黑白方格旗,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你腦子裡在想什麼?是冠軍、積分,還是終於贏了維斯塔潘的釋然?”
葉梓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指尖輕輕摩挲著座椅的皮革,再抬眼時,他眼神溫柔又平靜,帶著一點追憶的笑意,完全沒了賽場上的鋒利。
“其實那個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戰術、積分、輪胎,全都沒想。”
他望向鏡頭,目光像是穿過鏡頭,落在了很遠的地方,聲音很輕,卻帶著首擊人心的力量:“我只是突然覺得……十年前,那個縮在沙發裡,守著電視機看歐洲大獎賽發呆的中國小孩……如果看到今天這一幕,他應該會非常開心吧。”
採訪棚裡安靜了幾秒,導演抬手比了個“完美”的手勢,率先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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