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堅定,毫無軟弱,順著清晨稀薄的空間共鳴,清清楚楚傳到隔壁廂房。
蘇梓凝正伏案梳理王府外戚人脈臺賬,筆尖一頓。
眼底原本固化的那層疏離冷意,微微鬆動。
她聽得出來,這不是一時心軟的愧疚,是骨子裡深埋多年的武將傲骨,徹底醒了。
隔壁庭院,腳步聲響起。
房門被輕輕推開,趙元主動走了過來。
一夜未眠,她眼底佈滿紅血絲,臉色依舊蒼白孱弱。但是周身氣質全然變了。
往日眉眼間的怯懦,糾結,討好宗族的溫順盡數褪去,眼底沉澱出久經沙場的冷靜和凌厲,身姿挺直,不再佝僂萎靡。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柔弱落淚,沒有卑微道歉。
走到蘇梓凝桌前,端正站定,“凝兒,”她道,“之前,是為母狹隘了。
我被後宅瑣事和多年病痛磨昏了頭腦,本末倒置。把蘇家虛名,旁人眼光,長子前程,凌駕在你的苦難之上。是娘做錯了。”
簡單直白,堂堂正正承認自己的過錯。
蘇梓凝抬眸看她,沒有說話。
“我想了一整夜。”趙元看著她的眼睛,“你說的全部沒錯。虛假的和睦不值錢,親人優先互相撐腰,才是一家人。
以前我總想息事寧人,怕宗族鬧事,怕御史彈劾,怕子安被牽連,所以縱容馮桂花把持後院……
我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她縱容旁支族人白吃白拿橫行霸道,看著蘇強,蘇剛等人縱容蘇家親戚,隨意插手主宅事務。
從今日起,娘收回所有無底線退讓。你掌王府家事,我是王府正妃,娘站在你身後,給你兜底。
王府之內,宗族旁支,王府之外,各家外戚,只要有人敢暗地裡給你使絆子,陰陽離間,覬覦府中權責財產。”
趙元眼底寒光乍現,復刻當年女將殺伐氣場,“你只管出手整治。鎮不住的,娘幫你鎮。殺不住的,娘幫你殺。我們母女,不分立場,不分對錯。對外一致。”
沒有煽情修飾,沒有柔弱賣慘,只有軍人最乾脆的承諾。
蘇梓凝盯著她看了半晌,清冷的眉眼,第一次柔和下來幾分。
她等的從來不是母親的道歉。
她等的,就是這一句立場一致。
“娘想清楚了?”蘇梓凝輕聲開口。
“想清楚了。”趙元點頭,眼神堅定,“我丟了十幾年的骨氣,該撿回來了。
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隔閡,十幾年的空缺,我不奢求一朝補齊,我慢慢彌補,你慢慢接納就好。”
蘇梓凝合上手裡的人事臺賬,淡淡地道,“正好,眼下就有一批鬼魅,需要我們聯手清理。”
她指著臺賬側邊兩欄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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