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祈安邁步走出，番子緊隨其後。
一人口齒鋒利、心思縝密，一人跟隨三叔多年、熟通所有堂口舊規矩舊賬目。兩人一左一右，挨著條目錄、一筆筆核對。紅木長桌上，流水賬、貨單、支出明細、碼頭回執盡數鋪開，密密麻麻堆了滿滿一桌。
起初三個老狐狸還心存僥倖，端著架子故作鎮定，想著陳年舊賬雜亂混亂，未必能查得透徹乾淨。
可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桌面上層層疊疊的漏洞、空缺、死賬，被兩人逐條扒得乾乾淨淨。
“這批碼頭入庫數量和出賬對不上，少了整整兩船貨。”
“這筆修繕支出重複報賬，同一處據點三個月報了三次工程款。”
“私賬公賬混算，外圍散盜交易走的堂口暗線，錢款全部下落不明。”
一條條紕漏被當眾戳穿，每一處空缺都有據可查、有跡可循。
越核對，賬目窟窿越大，越查越觸目驚心。
這哪裡是週轉困難，分明是長年累月、抱團蠶食，把無家的家底一點點掏空。
祈安原本還壓著脾氣，耐著性子逐條對賬，到最後，看著滿桌觸目驚心的假賬、空賬、爛賬，少年眼底的溫和徹底散盡，戾氣驟然翻湧上來。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桌面。
“這麼多年，靠著三爺的信任拿著堂口權柄，天天在賬目裡動手腳吸血。”
祈安聲音不高，卻冷得發顫。連日隱忍的火氣徹底爆發，他側身伸手，指尖凝起凜冽氣勁，眼底翻著徹骨的寒意，腳步往前一踏，首首逼近對面三人，姿態兇狠至極，像是真的動了殺心。
“拿著無家的錢享盡榮華，轉頭掏空根基糊弄小輩，你們也配當三爺的老弟兄？”
氣氛瞬間崩至臨界點。
一旁的胖子都收了笑，廳堂所有人屏息凝神，門外值守的人手也瞬間繃緊神經，瞎子己經拿出了他的槍。
就在祈安指尖法術快要落下、場面徹底失控的前一秒—— 一隻溫和沉穩的手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
無邪微微起身，輕輕將人往後帶了半步，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暴怒，沒有斥責，只淡淡出聲阻攔。
“別急。”
簡簡單單兩個字，溫柔卻極有壓制力。
他不是護著這三人，他是精準拿捏人心、玩最穩的心理戰術。
他讓祈安擺出極致的兇狠殺意，自己則做收斂剋制的掌權人。
一兇一穩，一放一收。
殺意擺在眼前，生路握在他手。
方才還強撐硬氣的三個老狐狸，背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底防線轟然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