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話音落下的瞬間,祈安的腦海裡猛地炸開一幅血淋淋的幻象。
那是深埋在記憶之中的結局,潘子半截身子嵌進冰冷厚重的牆體縫隙裡,滿身傷痕,隔著重重黑暗,用沙啞破碎的調子唱著歌謠,送無邪一路脫身。
這幅畫面毫無預兆撞進意識,祈安渾身猛地一僵。
“好啊!”
“不要!”
祈安與無邪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句坦然應允,一句滿是驚惶抗拒,兩種截然相反的答覆在狹小房間裡相撞。
幻象還在祈安腦海裡反覆盤旋,牆體剝落的碎土、低沉的歌聲、潘子染血的側臉一遍遍閃過,強烈的不安攥緊了他全部神經。
他完全看不見身旁無邪遞過來的眼神,整個人釘在原地,心神徹底沉淪在預知帶來的恐懼當中,對外界渾然不覺。
無邪伸手戳了戳祈安的胳膊,對方毫無反應。自從剛剛脫口喊出那聲“不要”之後,祈安就像魂魄被抽走一般,呆呆佇立,任憑怎麼呼喚都回不過神。
無邪心裡咯噔一下,腦子一抽,手上沒多想,摸出一枚乾淨素雅的古董耳墜,首接替失神的祈安換了上去。
這物件是市面上流轉的正經老物件,不是墓裡出土的冥器,乾乾淨淨,倒也配得上祈安。
“安仔?祈小安?小先生?小祖宗?”
無邪一連換了好幾個稱呼,指尖在祈安眼前晃來晃去,半點作用都沒有。
沒辦法,他乾脆拉上潘子,兩個人一左一右湊到祈安耳邊又是喊又是鬧,動靜鬧得極大,樓下值守的手下聽見樓上此起彼伏的響動,都忍不住暗自揣測,上頭莫不是在蹦迪。
實在喚不醒人,無邪只能摸出手機撥通黑瞎子的電話。
“喲,小三爺,捨得給我打電話了?”
聽筒那邊傳來瞎子漫不經心的調子,背景裡還隱約聽得見山野間的風聲。
瞎子一行人剛剛抵達巴乃。昨夜他們坐飛機輾轉趕到廣西,先找地方踏踏實實睡了一覺休整體力,這才動身往巴乃趕來。
“瞎子,祈安魔怔了,怎麼叫都醒不過來。”
無邪的聲音壓得很緊,藏著幾分焦慮。
電話那頭的瞎子瞬間收起嬉皮笑臉,猛地從石頭上首起身,心底泛起一陣慌亂。不過就是他和小哥暫時分開行動一趟,可千萬別讓這小子出什麼岔子。
“什麼情況?有沒有翻白眼?身體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一旁的小花聽見對話,神色也驟然繃緊。隔著千里的電話,他們完全摸不透這邊真實的狀況,心裡懸得高高的。
“就是突然僵住不動,只說了一句不要。我剛才笨手笨腳給他換耳墜,他也一點動靜都沒有。”
無邪低頭看向方才親手給祈安戴上的耳墜,又伸手去撓祈安怕癢的腰側,祈安依舊雙目空洞,沒有半分回應。
就在小花準備說立刻動身趕過來的時候,祈安忽然開口出聲,首接打斷:“不用了,小花哥哥,我們吃完午飯就過去。”
話音落下,他眼裡面那層凝滯的空洞盡數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