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手剛伸過去碰信封，黑瞎子一根指尖輕輕壓上去截住他。
“別急。雲頂天宮是你們自己鐵了心要去，萬一真遇上兇險栽了跟頭，可跟我半點兒關係沒有。” 墨鏡反光冷冽，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胖子乾脆一把抽走信封，胡亂揣進懷裡，翻了個大白眼狠狠剜了黑瞎子一眼。
吳斜懶得再多爭辯半句，轉頭跟著胖子一同踏出了海月居大門。
兩人穿過鋪子中間狹窄的夾縫，一路走到吳山居里頭。
胖子 “啪” 一聲將信封拍在木櫃臺上，積攢一路的火氣當場爆發：“這黑瞎子真是黑心到家了，實在太他孃的黑心了！”
吳斜沒搭腔，隨手拆開信封，把佈滿各式記號的地圖平整攤開在櫃檯。藏在內袋的蛇眉銅魚忽然滑落，冰涼的魚身尾端，恰好抵著地圖上長白山的位置。
二人守著攤開的地圖各有思量，一夜無話。
轉眼到了第二天傍晚，擱在櫃檯上的胖子手機嗡嗡震個不停。
胖子人蹲在牆角扒拉裝備清單，耳朵聽見響動，腦袋都沒抬一下：“天真，幫忙看看是誰。”
吳斜伸手拿起手機，低頭看了眼螢幕內容。他沉默片刻後放下手機，轉頭看向蹲在角落的胖子，出聲喊道：“胖子，楚光頭髮來訊息，有夾喇嘛的活兒找上門了。”
胖子從一堆登山繩裡抬起頭，拍拍手上的灰走過來，接過手機。他看清內容後，眉頭微微揚起，念出了聲：“長白山出了個大斗，北邊地界兇險程度不低，不過開價還算厚道，對方眼下正好缺人手，問我要不要跟著。”
話音落下，胖子將手機隨手放回口袋，抬眼首首看向身側的吳斜。
吳斜也看著胖子。兩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說話。
吳斜隔著衣料按住胸前銅魚，指尖反覆摩挲紋路，目光定在地圖長白山的紅圈上：“胖子，我跟你去長白山。”
吳斜轉身走入裡屋收拾行裝。防寒衣、登山包、手電、繩索與乾糧逐一取出，整齊擺放在桌面。最後他用軟布裹好蛇眉銅魚，貼身收進內袋。
清理裝備的細碎聲響穿透青磚牆，清晰地落入劉喪耳中。
海月居內暖意融融，將屋外深冬的寒氣盡數隔絕。
黑瞎子倚在屋中陰影裡，指尖慢悠悠摩挲著墨鏡邊框。他方才接到一份暗託，任務是暗中護著吳斜。
一旁的章海月放下手機，螢幕上剛彈出阿檸轉來的全款。約定好次日清晨，便動身北上。
黑瞎子轉頭叮囑了劉喪幾句，便打發他先行回去歇息。
眼下杭州這場暗流湧動的風波暫且平息，可不論哪一撥人，前路最終都指向風雪翻湧的長白山。
數日過後，長白山主峰的清晨不見半分日出。灰白天光自厚重雲隙間滲漏，鋪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之上，映出一片晃眼的寒光。
氣溫低至零下三十西度，口鼻撥出的白霧剛飄到唇邊就凍成霜粒，不過片刻，眉毛、睫毛全都裹滿細碎冰晶。
整支隊伍順著主峰陡峭雪道緩緩向上攀爬，二十餘人的腳步盡數被厚雪掩埋，只剩靴底碾壓實雪的悶響，混著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章海月走在隊伍中段。防風墨鏡遮去大半張臉，只露一段清瘦下頜與抿緊的唇。她步子不快，每一腳都落進前人踩實的雪坑。
章海月袖口微微鼓起，一隻灰褐色白腰雪雀縮在腕間發抖。這隻山腳買來的野鳥聽覺敏銳，對地底震動、風雪異動的感知遠勝常人。
主峰寒風灌進衣領，章海月斂去雜念。真正拖慢她步伐的，是腳下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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