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盡頭鋪開一重更為厚重沉寂的古暗。
一行人順著狹長甬道緩步下沉,相繼踏入這座封存了千載歲月的地宮大門。
腳下鬆動懸空的危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穩固的地宮甬道。
頭燈掃過兩側石壁,汪藏海親手鐫刻的風水紋路清晰浮現,映出一片寒涼幽微的微光。
脫險之後,阿檸靠在地宮甬道冰冷的石壁上,一手死死按住小臂仍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阿檸抬眼越過身前眾人,目光沉沉,牢牢鎖在不遠處的章海月身上。
章海月背對著眾人,不緊不慢低頭檢視袖口束帶。
阿檸沒有走過去,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鄭重朝章海月點了下頭。
隊伍再度前行,阿檸下意識令手下整體往章海月那邊挪了半步,這般舉動並非有意,全然是身體先一步做出的本能。
僱傭兵盡數看清空地景象。火山蚰蜒屍骸堆成一圈,只有章海月腳下三尺寸蟲不沾。
眾人偷偷側目,有人感念救命之恩欲上前道謝,可對上她冰冷無波的眼眸,話盡數咽回腹中;心懷忌憚之人路過她身旁,不自覺放輕腳步,不遠不近刻意隔開一段距離。
章海月對周遭打量全然視而不見,安靜行於隊伍中段。防風墨鏡掩去她眉眼,只剩一道緊繃抿起的唇線。
吳斜和胖子遠遠對視了一眼。那女人身上一樁樁反常細節在吳斜腦海裡纏成一道模糊輪廓,他看不穿她的來路底細,但清楚她身份絕不簡單。
胖子衝吳斜比出口型,聲音壓得貼在喉管裡:“章姐很不對勁,跟小哥一個路數。”
吳斜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悄悄朝胖子壓了壓,示意他噤聲。
潘子默默地走在吳斜身側,一隻手穩穩貼在腰間槍套上,片刻不曾挪開。
張啟靈在暗道裡,朝章海月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確認章海月安全後就收回了目光。
章海月行在隊伍中間,面上淡無波瀾,悄然退入人群陰影裡。
一行人沿著結滿冰碴的木樑甬道慢慢往裡走,沿路幾座冰砌拱門凍得開裂傾塌,歪歪扭扭擋在路中間。
斷裂的木架下懸滿冰稜,手電光掃上去,碎碎的冷白光西處散射。
跨過最後一道歪斜冰封石門,整座冰穹靈宮驟然完整展露在眾人眼前。
這座大殿嵌在天然形成、狀如胎腹的山體洞窟裡,穹頂與西周巖壁結著厚厚一層堅冰。
木質飛簷樑架盡數裹滿白霜,寒氣迎面撞來,刺骨得皮肉都繃得發疼。
下一秒,一道極細微的聲響,自磁龜石臺後方濃重的冰影深處,悠悠傳了過來。
殿中眾人的喘息與細碎痛哼驟然掐斷,皆是下意識屏住氣息。數道手電光柱齊齊掃向殿內暗隅,方才看清張啟靈靜立在那裡。
張啟靈一身黑衣沾滿墓土與細碎冰碴,身形清瘦單薄,脊背卻挺得筆首。面上沉靜無波,不露半分心緒,彷彿早己在這片冰寒陰影中靜默佇立了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