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抓著轉瞬空檔盡數攤開渾身路數。額角熱汗順著鬢線往下淌，寒風吹過，落地便凝出細碎冰碴。
張啟靈全程不硬接，只順著攻勢卸力，自始至終全無主動進擊之意。他總能預判黑瞎子起手軌跡，以最簡單動作消去每道勁力。他身形掠動攪起漫天雪沫，二人身周旋起一圈白茫茫的霧。
五分鐘後，黑瞎子收了拳腳。肩背痠麻化作陣陣鈍痛，胸腔舊傷跟著喘氣抽緊，冷風嗆進肺裡跟刀子割似的。眼還看得清、腦子也算得明白，身子卻先扛不住了。
黑瞎子退兩步舉了舉手，擦去鬢角汗水，慢悠悠開口“啞巴張，咱倆的差距，倒是比以前拉開不少啊。”
章海月起身走上前，將水壺遞到黑瞎子手中，伸手輕輕按了按他酸脹的肩膀，輕聲問道：“肩膀還受得住嗎？
“頂不住咯，啞巴下手是真狠。阿月，疼死我了。”黑瞎子灌了兩口清水，隨手將水囊拋給張啟靈。
“但好歹摸清啞巴的路數。”
張啟靈靜默片刻，淡淡開口：“你打不過我。”
黑瞎子笑意一滯，隨即笑得更厲害，右手死死壓住抽痛的肩骨，白霧大口噴在身前：“合著你剛才沒動真格啊，啞巴？
行，我認現在打不過。可日子還長，早晚把你打趴下。”
張啟靈目光平靜掃過他，只淡淡吐出一句：“不會。”
黑瞎子一怔，低笑出聲，走過章海月身側時壓著嗓子小聲央求：“阿月，晚上幫我揉下肩膀。”
章海月沒應聲，耳尖悄然泛起一層薄紅。
旭日攀升，柔和暖意漫過谷口碎石。
黑瞎子裹上外套倚在平臺邊緣，抬眼望向遠方長白山綿延的雪線。幾十年視物模糊，如今終於看清群山全貌，他眼底盛滿眷戀，緩緩描摹著層疊山形。
章海月走到黑瞎子身邊並肩站了一會兒。
“該走了。”她撥出的白霧被山風捲向谷口外無垠的雪原。
“嗯。” 黑瞎子轉過身，指尖輕輕勾了勾她的袖口，低聲道，“早走早到。”
三人順山路往下走，積雪踩出咯吱聲響，枝頭積雪時不時簌簌抖落。章海月落在最後，望著兩道背影。
張啟靈步伐穩當，肩頭放鬆走在前。
黑瞎子落後半步，沒有側耳辨聲，只是隔段時間便回頭看她一眼。
黑瞎子攏好外套，推了推墨鏡，繞著張啟靈打量一圈：“啞巴，下回動手留點情面，別專往臉上招呼，我還要臉呢。”
張啟靈語氣平淡：“自己人，無妨。”
黑瞎子微怔半秒，立刻轉頭看向章海月，眼底帶著難得的笑意與感慨：“聽見沒？啞巴張認我們是自己人。
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回從他嘴裡聽見這話。”
章海月佯作沒聽見，繼續向前走，不接他的話。
走了三個多小時，山路趨於平緩，林木稀疏開來。章海月從空間取出越野車。
黑瞎子笑罷，半邊右肩微微塌著，眉峰輕蹙湊到章海月身旁，聲線放得低沉：“阿月，我的腰好像又扭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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