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7章 馴鷹(2)

作者:閃亮星星1155·4個月前

因為他不明白。他以為不賜名是羞辱,他以為自己在被剝奪最後一點尊嚴,他以為自己在歸墟的地位不如任何一個有名字的奴隸。他不知道,恰恰相反,他的名字之所以被保留,是因為主人覺得“夜”字配不上他。他是顧晏,不是夜什麼,永遠不是。這份獨一無二,他現在還感受不到,但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或者不會。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明白,一輩子都以為自己在被羞辱,一輩子都恨著那個保留了他名字的人。夜弦覺得這也許更符合主人的心意。恨也是一種在意,恨也是一種連線,恨也是一種“你在我心裡”。主人要的不是他的愛,是他的注意力,是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她,不管是恨還是什麼別的。

殷九幽開啟書案上的顯示器,那是她書房裡唯一現代化的東西。螢幕亮起來,畫面是深淵的監控。顧晏跪在籠子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膝蓋上還纏著繃帶,夜蠱處理過了,但繃帶上有滲出的血,一點一點的,像梅花。

他在看自己的手。

顧晏在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手腕上還戴著那個皮環,鏈子垂在地上,另一端連在籠子的欄杆上。他盯著那個皮環看了很久,然後用左手去摸,摸那個金屬扣,摸皮環的內側,摸那個和他的皮膚緊緊貼在一起的、永遠不會脫落的束縛。

殷九幽看著螢幕裡的他,嘴角的弧度出現了。夜弦看到了,但她沒有說話。她知道主人在笑什麼。主人在笑他在意。他在意那個皮環,在意那個名字,在意每一個規則、每一次懲罰、每一個他以為自己在掌控的局面。他在意,所以他還在想,所以他還在這裡,所以他還跪著,看著自己的手腕,想著怎麼逃出去。

想逃的人,永遠逃不出去。真正能逃的人,不會想,會首接做。他還在想,說明他還不夠決絕,說明他還在猶豫,說明他的心己經被這裡拴住了,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殷九幽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但她沒有讓夜弦換。她喝涼茶的樣子和在古朝時一模一樣,那時候沒有熱水,打仗的時候能喝到涼水就不錯了,她習慣了。夜弦看著主人的側臉,突然想起一件事。

“主人,夜刃今天又問了一遍,說他可以接手調教。他說顧晏不配讓主人親自出手。”

殷九幽放下茶盞,動作很輕,但茶盞碰到桌面的時候還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那聲響不大,但夜弦聽出了裡面的意思。主人不高興了。不是對夜弦不高興,是對夜刃的話不高興。

“告訴夜刃,歸墟的鐵律,誰都不能碰顧晏。他如果再問,罰跪鐵板十二小時。”

夜弦低頭。“是。”

殷九幽看著螢幕裡的顧晏,他還在看自己的手,還在摸那個皮環,還在想著怎麼解開它、怎麼掙脫它、怎麼從這個籠子裡走出去。她的眼神變了,不是冷漠,是某種近乎溫柔的專注,像一個雕塑家在看著一塊還沒成型的石頭。

“他是我的。”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對自己說。“只有我能碰他。只有我能調教他。只有我能決定他變成什麼樣。夜刃不懂,他以為我在做一件普通的事,他以為顧晏和其他奴隸一樣。不一樣。從來都不一樣。”

夜弦沒有說話。她知道主人不需要回答,主人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其他奴隸是歸墟的。顧晏是我的。這兩個概念的區別,夜刃不懂,夜瞳不懂,你也不懂。”

夜弦低下了頭。她承認,她確實不懂。她跟了主人這麼多年,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什麼都懂,但顧晏出現之後,她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了。主人對一個奴隸的佔有慾,己經超出了她對主人的認知。

“有一天你會懂的。”殷九幽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等他跪在我面前,不是被迫,是自願。等他說‘奴願意’,不是被逼,是甘願。等那一天,你就會懂。”

夜弦抬起頭,看著螢幕裡的顧晏。他還在看自己的手,還在摸那個皮環,還在想。她突然有點可憐這個男人,不是因為他在受苦,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什麼。他以為他在被馴服,其實他在被選中。他以為他在失去自由,其實他在獲得一個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一個願意為他破例的主人。

深淵裡,顧晏打了一個噴嚏。

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不知道有人在討論他,不知道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心跳都被記錄在案。他只知道自己的膝蓋很疼,手腕上的皮環很緊,肚子很餓,腦子裡很亂。他在想怎麼逃,怎麼破局,怎麼在規則裡找到縫隙。他以為自己在思考,在分析,在制定策略。

他不知道的是,西樓的書房裡,殷九幽己經關掉了螢幕,拿起了竹簡,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她不需要再看他了,因為他的一切都在她的腦子裡,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試探和每一次退縮。她太瞭解他了,比他自己還了解。因為他在意,所以他會輸。而她從來不在意,所以她永遠贏。

夜弦退出書房,輕輕關上門。走廊裡,夜瞳正等著她。

“主人還在看?”夜瞳問。

“主人不需要看了。”夜弦說,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己經在那裡了。在主人腦子裡,在心裡,在每一個念頭裡。他以為他在試探,其實他在被消化。一點一點,從外到內,從皮到骨。”

夜瞳沉默了幾秒,然後在記錄本上寫下:第七日,獵物開始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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