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又是兩秒沉默，他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打火機“咔”一聲響，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噴出來。
“幹啊，為什麼不幹？性命這種東西，我陳天雄從來沒看得多金貴，你叔叔肯來找我，就是信得過我。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一股子黏糊勁，“萬一我真出事沒了，你正好可以找別人，不過我勸你別打這個主意，就算作鬼，我也會回來纏著你。”
楊曦站在山頂的風裡，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眼眶卻有點發熱。
她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懷裡，說：“那我肯定在家裡給你留一個位置，心裡也是。”
烏鴉攬著她後背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不對。
他微微側頭拉開一點距離，捏住她的下巴，逼著她抬頭看著自己，聲音帶著火氣：
“你在胡說什麼？我說——要是我真沒了，結果你跟我說……留個位置？”
他冷笑一聲，像是被她氣笑了，“Stella，你以為是演電視劇嗎？好好過日子，安心過日子？我是你的男人。”
“你——”楊曦滿臉無奈，“明明是你電視劇看多了，行了行了，回家睡覺吧，大佬，安分點。”
她推開他，想去拉保時捷的駕駛座車門。
烏鴉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把人拽了回來，另一隻手輕輕鬆鬆就把車鑰匙從她手裡抽走，金屬鑰匙圈在指尖轉了半圈。
他垂著眼盯著她，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的打定主意，等他不在了，她就照常過日子，逢年過節上個香就算了事。
可惡，她壓根沒想過要和他一起死。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氣，可氣的不是這件事本身。
她的回答很理智，可他偏偏就想聽她說一句“那我也陪著你”。
這想法堵得他心口發悶，嘴上卻勾起一抹吊兒郎當的笑，刻意避開這個話題。
“好，留位置是吧，我記住你這句話了。”他把她按進副駕駛，系安全帶時低頭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尖，“不過Stella，你最好祈禱我陳天雄能活得好好的。我要是真死了，你留位置也沒用，我一定會把你拉下來陪著我。”
砰的一聲，他關上副駕車門，快步走到主駕駛位坐好，重重關上車門，引擎轟鳴，保時捷猛地衝出彎道。
車廂裡安靜下來，楊曦側頭望著他緊繃的側臉，單手握著方向盤時，小臂青筋凸起，明顯是憋著一肚子火。
她忽然輕輕笑了笑，指尖輕輕勾住了他放在擋杆上的小拇指。
烏鴉低頭瞥見她的小動作，沒有躲開，反手牢牢攥住她的手，拇指反覆摩挲著她中指上的情侶戒指。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痴線。”
他把車窗降下一半，晚風灌進車廂，楊曦靠在椅背上望著他，心裡想著，這人憋著悶氣樣子，比發脾氣還要可愛。
到了家，烏鴉熄火，沒急著下車，他把菸頭彈出窗外，靠在座椅上，偏頭看她，眼神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深。
“楊曦，你剛才那個答案，是真心的？”
楊曦故意逗他：“什麼答案？”
“留個位置，心裡也是。”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原話，嘴角勾著，但笑意沒到眼底，“聽著像在安排身後事，不像捨不得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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