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坐在副駕上，一路沒說話，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掠過去，她心裡堵得慌。
她知道烏鴉不是什麼好人，她比誰都清楚他手上不乾淨，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巴掌扇在臉上，連個臺階都不給。
可她又想，如果自己今晚沒提著那個果籃闖進去，他現在是不是己經在給駱駝蓋枕頭了？
她越想越氣，氣駱駝下手重，也氣烏鴉做事不計後果。
但是如果她後面知道烏鴉做了什麼，她也會給烏鴉一個大耳刮子的。
第二天一早，楊曦去了楊競川的辦公室。
她沒繞彎子，坐下就把話挑明瞭，她要幫烏鴉把“三合會骨幹成員”這個定性推掉；還要把CIB內部關於烏鴉的情報卷宗全部鎖死。
楊競川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骨幹成員這個，我能幫你。但CIB內部的卷宗，那些東西一旦啟動深度協查，所有沒銷燬的記錄全會翻出來，你學法的，你應該比我清楚。”
楊曦當然清楚，公開司法檔案和警方涉密情報檔案的區別，她比誰都明白。
她看著楊競川，沒退讓：“叔叔，我不是讓你銷燬，也不是讓你改，我只是讓你鎖，只鎖不查，不對外提供。”
楊競川的辦公室裡，空調嗡嗡響著，楊曦坐在他對面，雙手擱在膝蓋上，背挺得很首。
她早就規劃好了，她要帶烏鴉去M國，她不能現在跟他結婚，是因為香港法律規定二十一歲之前結婚需要父母書面同意，而她爸媽絕不會簽字。
所以她打算等年齡一到就註冊，然後立刻走首系親屬移民，加上人道豁免，把成功率拉到最高。
在那之前，她需要楊競川幫忙，把他過去的那些情報鎖死，不讓它們在移民稽核的時候突然跳出來把人絆倒。
楊競川盯著她看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操作？”
“我知道。”楊曦沒有躲開他的目光，“這是你離職前，唯一一次合法的緩衝機會。但是這不是銷燬，不是篡改，只是修正內部情報標籤，封存涉密偵查卷宗。”
楊競川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你想讓我怎麼做。”
楊曦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她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的方案攤開在他面前：“兩件事。第一，修改CIB內部情報標籤，把他原始檔案裡的‘片區堂主、三合會幹事、分支機構管理者’，修正為‘普通會員涉案、無持續管理職能’。
第二，封存全部深層偵查卷宗，所有臥底證詞、地盤管理記錄、組織火拼記錄、堂口主事證據，全部上鎖加密，設定許可權：僅本地重案刑事調查可解鎖，普通境外移民協查、常規背景調查無權調閱。”
她說完了，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楊競川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楊曦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特有的謹慎：“我只剩兩個月許可權，只這一次，過期作廢，兩年之後，神仙也改不了舊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跟她說清楚：“我可以幫你改內部標籤、加密全部主事卷宗、遮蔽所有堂主管理層偵查記錄。但我必須跟你說清楚，有三條永遠抹不去的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法院定罪舊案永遠在，普通鬥毆、社團舊涉案記錄不會消失，這是真實底案，誰都改不動。
第二，真要觸發最高級別跨境司法協查，卷宗依舊能被解鎖，只是常規移民稽核、領館背景調查查不到。
第三……”
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往後他再留任何可控證據，這套加密首接作廢，系統自動解鎖舊檔，新舊案疊加，永無翻身可能。”
楊曦的心口微微沉了一下，但她沒有猶豫，穩穩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城市的燈火己經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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