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的日子慢慢沉澱下來,連時間都走得慢了。
烏鴉的傷一天天好轉,前三天基本在床上躺著,第西天能下地走動了,第五天開始每天下午被楊曦半哄半拽地拉到院子裡坐一會兒。
老宅的院子沒什麼花,全是張叔種的菜,西紅柿搭著竹架,紅綠相間,黃瓜藤爬滿鐵絲網,豆角垂著嫩綠的莢子在風裡晃。
藤椅是張叔用舊竹片重新編的,坐上去微微吱嘎響。
楊曦最喜歡搬個小馬紮坐在菜畦邊,摘了熟透的小西紅柿首接丟進嘴裡,酸甜汁水在舌尖迸開,眯著眼像只曬太陽的貓。
她蹲在菜地邊,摘一根嫩黃瓜,在衣服上蹭兩下就咬,脆生生的。
烏鴉坐在藤椅上,看著她蹲在菜地裡像只偷菜的小動物,嘴角無意識地勾起。
張叔做飯清淡,少油少鹽,主食常常是饅頭、花捲或者手擀麵,配上清蒸的海魚和白灼蝦。
烏鴉吃了三十年燒鵝叉燒碟頭飯,頭兩天對著那盤清炒豆角和西紅柿雞蛋麵,舉著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楊曦坐在他對面,大口吃面,看他那副無從下手的樣子,差點笑出聲:“怎麼?不合胃口?”
烏鴉沒說話,夾了一筷子豆角塞進嘴裡,嚼了嚼,面無表情地嚥下去,然後又夾了一筷子。
他沒說好吃,也沒說難吃,但後來每頓飯都把盤子掃得很乾淨。
等烏鴉傷好得差不多了,兩人開始去海邊散步。
威海的海和香港完全不一樣,維多利亞港的海是灰藍色的;這裡的海是透亮的,近岸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潮汐退下去之後,沙灘上留下一片溼潤的的灘塗。
楊曦第一次看到退潮時就脫了鞋,捲起褲腿踩進灘塗裡,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背,她低頭在沙泥裡翻找著什麼。
她刨出一個東西,舉起來朝他喊:“你看!貓眼螺!”
她手裡握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海螺,外殼光滑,在夕陽下泛著青褐色的光澤。
這片灘塗裡,貓眼螺藏在沙底針眼大的孔洞下面,用鏟子輕輕一挖就能摸到;蟶子只露一個扁扁的小孔,撒上細鹽等它探出半截身子再捏住;小螃蟹在礁石背面橫著跑,被她用指腹一按就乖乖就擒。
她把戰利品丟進那個紅色小水桶裡,偶爾找到個花紋特別的貝殼,會舉起來對著光看兩眼,再放回去,除非是特別好看的,才會丟進桶裡。
烏鴉站在旁邊,看著她赤腳踩在灘塗上,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褲腳沾了水,手裡攥著一隻還在吐水的貓眼螺,笑得像個小朋友。
他忽然覺得人生好像還有其他選擇。
烏鴉拎著那個紅桶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赤腳踩在溼沙上。
他忽然停住腳步,潮水剛退下去的沙窩邊,半埋著一枚貝殼,扇形,外殼泛著淺紫和奶白的層疊光澤,在灰黃的沙底格外顯眼。
他頓了一下,沒讓她看見,迅速彎腰撿起來,隨手揣進自己褲兜裡。
楊曦翻完一片礁石區轉回頭,看到他還站在原地,桶裡多了幾隻她沒來得及撿的貓眼螺和一隻肥蟶子。
她走過去,踮腳看他褲兜,鼓起來一小塊,形狀不對。
“你兜裡什麼?”
烏鴉偏頭,把桶換到另一隻手,空出來的那隻順勢撥了一下她溼漉漉的頭髮,眉一挑:“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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