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光腳跟上去,踩在他踩過的、還留著溫熱腳印的溼沙上。
楊曦在做飯這件事上,確實沒什麼天賦。
她跟張叔學了一個禮拜,唯一能穩定輸出的菜品就是小米粥,稠稀適中,不糊鍋,偶爾還能熬出一層米油。
蒸饅頭就完全是玄學範疇了,她不知道酵母該放多少,每次都是憑手感倒,倒多了發酸,倒少了發不起來,蒸出來的饅頭死麵疙瘩一樣,沉甸甸的,拿在手裡能當武器。
烏鴉咬了一口她蒸的饅頭,沉默了三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它泡進了粥裡,讓它吸收水分變軟之後再默默吃掉,然後說了一句:“你呢度手藝,夠我食一世。”。
楊曦坐在對面,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後皺著臉說:“要不還是你學吧。”
相比之下,烏鴉跟張叔學做菜居然比她有天賦。
烏鴉刀工意外的還行,大概是因為常年玩刀,手感線上。
張叔教他片魚、切薑絲、掌握火候,他學得有模有樣。
第一次獨立做出來的蔥燒海參,雖然醬油放多了有點鹹,但至少是道能端上桌的菜。
同樣是拿捏不準酵母用量,他第一次蒸出來雖然也不算蓬鬆,但至少發了;炒個青菜知道先熱鍋涼油,煎魚不會煎碎,張叔教了兩次他就會了。
楊曦在旁邊看著他繫著圍裙翻鍋鏟,差點笑出聲,烏鴉捕捉到她的笑意,眯眼看她一眼,下巴一抬,把剛出鍋的荷包蛋夾進她碗裡:“笑咩?食飯。”
她做得最好的東西,除了小米粥,還有白灼海鮮。
做法極其簡單:燒一鍋開水,把剛撈上來的蝦、蟶子、螃蟹倒進去,煮到變色撈出來,蘸姜醋汁吃。
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全靠食材本身,但烏鴉很捧場,每次都能吃完一整盤。
後來張叔有事要回家兩天,走之前蒸了一屜饅頭,包了一盤餃子凍在冰箱裡,交代他們熱熱就能吃。
兩人吃了兩天凍餃子,終於膩了,第三天傍晚,楊曦拉著烏鴉去海邊找海鮮店。
威海的海鮮大排檔和香港的不一樣。沒有霓虹燈招牌,沒有拉客的小弟。
就是簡單的塑膠棚子,幾張摺疊桌,老闆在門口擺著水缸,裡面養著活蹦亂跳的海鮮,你指著哪個他就撈哪個,稱好斤兩,問一句“清蒸還是辣炒”,然後轉身就進廚房忙活了。
烏鴉坐在塑膠凳子上,面前擺著一盤清蒸梭子蟹、一盤辣炒蛤蜊、一盤蒜蓉生蠔,還有一瓶冰鎮的青島啤酒。
他掰開一隻蟹蓋,滿滿的蟹黃,他愣了一下,在香港,這種品質的梭子蟹要賣到幾百塊一隻,還要跟相熟的檔主提前留貨。
他低頭咬了一口,蟹黃鮮甜,肉質緊實,然後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沒說話,有點愣愣的。
楊曦咬著筷子看他,她彎了彎嘴角,在桌下用膝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小腿:“想什麼呢?”
烏鴉回神,瞥她一眼:“想你蒸的死麵饅頭幾時改進。”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海邊散步。
夏夜的海風涼爽,遠處漁船的燈火在海面上隨波搖晃,沙灘上有幾對情侶坐在礁石上聊天,聲音被海浪聲蓋過。
烏鴉走在她外側,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遠處海平線上最後一線暗藍色的光。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裡的人,好像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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