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幾天,鄰居嬸子們果然輪流送飯鮁魚餃子、蔥油餅、小米粥,什麼都有。
烏鴉挨個嚐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嬸子們做的飯,比他女人做的燴菜,好吃不止一倍。
楊曦白了他一眼,但沒反駁,因為她也覺得嬸子們的鮁魚餃子確實好吃。
張叔回來的時候說他女兒出嫁,讓楊曦帶著烏鴉去他們家吃席。
張叔換了一身簇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院子裡招呼前來幫忙的鄰居。
楊曦被張嬸拉去幫忙包喜糖,烏鴉靠在廊柱下看著院裡人來人往,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臨近中午,張叔過來招呼他們:“走,上席去!今兒個我閨女大喜,你倆可得吃好了!”
楊曦笑著應了,拉著烏鴉往外走,烏鴉被她牽著手穿過院子,另一隻手還幫她拎著那個裝喜糖的小袋子,他穿著楊曦給他挑的一件白色亞麻短袖,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和手腕上那根細細的紅繩。
那是楊曦前兩天在小攤上買的,說是保平安,他當時嗤了一聲,但戴上之後就沒摘下來過。
婚宴擺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十幾張大圓桌鋪著紅色一次性桌布,露天搭了灶臺,請來的鄉廚正揮著大勺在兩口鐵鍋前忙活,熱氣騰騰,香味順著海風飄出去老遠。
烏鴉被楊曦按在桌邊坐下,他環顧西周,這和他們在元朗鄉下的場景很像。
桌子上臉盆大的盤子端上來,堆得冒尖的紅燒肘子、整條澆汁鯉魚、拳頭大的西喜丸子、巴掌寬的把子肉碼得整整齊齊,醬色濃郁,油亮發光。
烏鴉看著那盤被端到面前的紅燒肘子,愣了一下,楊曦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嚐嚐,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烏鴉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肘子皮連肉,送進嘴裡,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
他嚼了兩下,咀嚼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然後他嚥下去,又夾了一塊,什麼也沒說,但那塊肉被他吃得很乾淨。
席間,鄰座的嬸子探頭過來,笑眯眯地問楊曦:“這小夥子是你物件啊?”
楊曦大方地挽了一下烏鴉的胳膊,笑著答:“是,準備結婚的,來老家拿證件。”
她偏頭看烏鴉一眼,補了句,“他是廣東人,聽不懂山東話。”
嬸子們頓時樂了,“哎喲!好標緻後生!個頭夠高,唔吱聲嘞樣跟咱山東漢子一樣!啥時候辦喜事?在咱這兒辦不?””
七八個嬸子圍著誇,誇他高、誇他輪廓深、誇他安安靜靜不油嘴滑舌。
楊曦被嬸子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看了一眼旁邊正被另一位大爺拍著肩膀的烏鴉,他明顯沒完全聽懂大爺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但人家拍他肩膀他就點頭,人家舉杯他就跟著舉杯,臉上掛著一種不太自然但努力配合的笑容。
楊曦忍住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裡,低聲說:“放鬆,你就當是體驗風土人情。”
烏鴉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塊肉,又抬頭看了看她,他垂下眼,夾起那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散席時嬸子硬往他們手裡塞了兩袋喜糖和一包自家炸的麻葉,說回頭來老宅喝茶。
烏鴉接過那袋東西,看了一眼,花花綠綠的糖紙,印著“囍”字,他隨手揣進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住楊曦的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避開院子裡溼滑的地面。
走出張叔家院子,風裹著海味吹過來,遠處能聽到零星炮仗聲。
烏鴉偏頭看她,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同人講,準備結婚。”
楊曦停下腳步,仰頭看他,海風把她的碎髮吹到他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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