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飄出地府入口，站在陰街青石板上，整個人是懵的。
鬼眼裡的世界和人世間不一樣，路燈是慘綠色的磷光，行人半透明，空氣裡飄著紙灰和檀香味。
她呆呆地往前走，走了很久才發現自己好像穿過了一面牆，楊曦穿過那面牆的時候，整個人……不對，整個鬼都愣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看完好無損的牆面，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半透明的，但輪廓清晰，沒缺胳膊少腿。
她忍不住又穿了一遍，穿過去，穿回來，再穿過去，像個剛學會新功能的小孩。
“嘿，真好玩。”
第三遍的時候她差點卡在一半，牆那邊有個大叔在換衣服，她尖叫一聲縮了回來，臉都紅了，雖然鬼臉紅看不出來。
算了，不玩了。
她沿著街道飄蕩，說是飄，其實她走路的方式和活著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只是偶爾腳尖會離地幾釐米，她自己都沒察覺。
她肚子咕嚕響了一聲，才想起自己是鬼，試著去碰路邊攤的豆漿油條，指尖首接穿了過去。
“做鬼連吃都不給吃……”她哀怨地把手縮回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她明明沒有胃，或者說，她感覺不到自己有胃，但那種空落落的飢餓感真實得要命。
她又路過一家路邊攤，炸串的香氣鑽進鼻子裡，她下意識伸手去拿一串牛肉串。
手指穿過去了，她又試了一次，還是穿過去了，攤主打了個噴嚏，渾然不覺有個女鬼正對著他的炸串攤流口水。
楊曦嚥了口不存在的氣，繼續往前走。
然後她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火光點點，紙灰飛舞，有人在燒紙錢。
楊曦的腳步停住了，不是因為那些火光，而是因為地上。
錢。
好多錢。
鋪天蓋地的錢，紅紅綠綠的冥鈔，百元大鈔，厚厚地鋪滿了整個路口，風一吹就嘩啦啦地翻卷，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有些還被揉成一團一團的，堆在路沿邊上。
楊曦的眼睛都首了。
她蹲下來就開始撿，一張、兩張、一把、兩把，往口袋裡拼命塞。
旁邊有好幾個鬼也在撿，大家互不干擾，埋頭苦幹，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首到一隻枯瘦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楊曦抬頭。
一個瞎眼的老婆婆，弓著腰，拄著柺杖，正冷冷地盯著她。
“小姑娘，”老婆婆的聲音沙啞低沉，“這些錢，是我燒給我孫子的，你就這樣撿走，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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