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揚從泳池裡上來時，水珠順著他脊背的溝壑往下淌，泳池邊緣的射燈在深藍色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八塊腹肌的輪廓在溼潤的皮膚下分明，人魚線延伸入泳褲邊緣，在夜色裡泛著水光。
他隨手從旁邊的藤編椅上扯過一條浴巾，披在肩上，沒有急著擦乾，只是鬆鬆地裹住腰腹，走到沙灘椅邊坐下。
他拿起矮几上那杯早己準備好的酒，半球形的老冰在琥珀色液體裡緩慢旋轉，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泳池水面上，夜風拂過，池水泛起細碎的波紋，在射燈照射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像某種細閃的粉末漂浮在深藍色的綢緞上。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楊曦唇上那層帶著細閃的唇蜜。
她站在他辦公室裡，逆光裡唇上那點亮，像此刻池水裡被揉碎的光斑。
後來他那蜻蜓點水的一吻，能嚐到她的唇蜜是巧克力的味道。
他垂下眼，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喝了一口酒，將那股莫名的燥意壓下去。
不急，她遲早是他的。
這時，壞腦從別墅側門走出來，腳步無聲地踩過草坪，在他身側站定，微微躬身：“耀揚哥，王江那邊的案卷己經整理好了，從碼頭倉庫到拋屍海域的人員排查，還有幾個小弟的口風，都捋了一遍，雖然烏鴉做得乾淨，但只要有人肯翻，總能找到線頭牽到他身上。”
雷耀揚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喝完了杯中最後一口酒，把杯子放在矮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磕碰，才開口：“王江那件事，烏鴉既然敢做，就不會留下明顯的尾巴，他這個人，表面瘋，骨子裡精得很，但再精的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細節都抹乾淨。”
他偏過頭，看向壞腦，“那幾個當天晚上在碼頭附近巡邏的輔警，有沒有辦法接觸到？”
壞腦點頭：“有一個是東星這邊一個股東的遠房侄子，可以試著遞話。”
“不要‘試著’。”雷耀揚打斷他，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壓力，“要做，就做到穩，讓人去接觸，不要提我，不要提東星，就說有人想知道那天晚上碼頭倉庫附近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給一筆‘喝茶錢’，不多，夠他動心但不至於讓他害怕，如果他收了，後面就好辦；如果他不敢收，就不要再碰，換一條線。”
他頓了頓，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烏鴉那邊，盯緊阿威和嚴峰的動向，尤其是嚴峰，他比阿威謹慎，但謹慎的人往往更容易在不該謹慎的地方露出破綻。”
壞腦一一記下，又問道：“那楊小姐那邊……還需要繼續跟嗎？”
雷耀揚的目光重新落回泳池水面，那片細碎的光斑還在盪漾，像她唇上那點亮。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不用跟太緊，她現在對我有戒心，跟太緊反而會把她推回去，讓她自己慢慢想。”
他拿起矮几上那本書，《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翻開折角的那一頁，卻沒有看，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等她開始比較我和烏鴉的時候，我再出現。”
壞腦不再多問，腳步聲消失在別墅側門的陰影裡。
雷耀揚靠在沙灘椅上，夜風拂過他微溼的頭髮，他低頭看著書頁上那行字。
“人類是一根系在獸與超人之間的繩索，一根懸在深淵之上的繩索。”
他輕輕唸了一遍，然後將書合上，放在膝邊。
泳池的水面漸漸平靜下來，那點亮光也消失了，但他還記得那抹巧克力味的細閃。
他閉上眼，嘴角那點弧度依然掛著，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籌碼。
潮水退去的瞬間，他撐著手臂俯在她上方，額前碎髮被汗打溼，貼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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