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博辦理完香港的業務，下午回到了羊城。
推開家門，紅燒肉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種甜中帶鹹、肥而不膩的香氣，葉展博聞了二十多年，每次聞到都會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
不是誇張，是真的會深吸一口氣。
胸腔擴張，鼻腔收緊，那股氣味從鼻孔鑽進去，沿著嗅覺神經一路竄到大腦深處，喚醒一連串沉睡的記憶：
小學放學回家時的飢餓，過年時餐桌上的熱氣，高考前夕母親端進書房的那碗米飯。
他在東京的公寓裡試過自己做這道菜。
到超市買了五花肉，在物產店找了冰糖和醬油，按照記憶裡的步驟一步步來。
焯水、炒糖色、下肉、加料酒、小火慢燉。
他站在那間逼仄的廚房裡，守著那隻從百元店買來的小砂鍋，等了西十分鐘，揭開蓋子聞了聞。
不對。
不是那個味道。
差了點什麼。
他說不上來差了什麼，但鼻子知道。
鼻子比嘴巴誠實，嘴巴可以被調料欺騙，鼻子不會。
後來他放棄了，告訴自己這是材料的問題。
東京的豬肉和廣南的不一樣。
日本的豬喂的是配合飼料，廣南的豬喂的是米糠和剩飯，肉質和脂肪的香氣完全不同。
冰糖的甜度也不一樣。
日本的冰糖是精煉的，純度高但缺乏層次感，廣南的黃冰糖是土法熬製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甘蔗香。
醬油也不一樣，水也不一樣，甚至連鍋都不一樣。
但此刻站在玄關，聞著那個熟悉的香味，他知道問題不在材料。
在他媽燉紅燒肉的時候，會放一小塊陳皮。
那是他爸從新會帶回來的，裝在鐵皮茶葉罐裡，放在櫥櫃最上層，存了十幾年。
陳皮越放越香，顏色從淺褐色變成了深褐色，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光，用手指一掐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柑橘香氣。
每次燉肉之前，他媽會從罐子裡取指甲蓋那麼大一塊，用溫水泡軟，颳去內層的白瓤，然後放進砂鍋裡和陳皮一起燉。
東京沒有這塊陳皮。
所以東京的紅燒肉，永遠差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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