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的快艇在許家村碼頭緩緩靠岸時，天己經擦黑了。
碼頭上站著黑壓壓一片人。金苒和許瑤擠在最前面，兩個女人的眼睛都紅腫得像桃子，顯然是哭了一整天。王桂蘭和李秀蓮互相攙扶著，母親的手在抖，嘴裡唸叨著“菩薩保佑”。李鎮山站在人群中！
許煜第一個從快艇上跳下來，雙腿因為長時間浸泡而發軟，踩在水泥地上的瞬間差點跪倒。金苒尖叫一聲撲上來，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溼透的胸口，淚水瞬間浸透了他剛換上的乾衣服：“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沒事...沒事”許煜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他拍了拍金苒的後背，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掃向身後正陸續上岸的六個人。
許建軍被兩個海警攙著，老人走路己經不利索了，膝蓋僵硬得像兩根木棍，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咔”聲。許明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額頭上的布條又滲出了血。劉德柱、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西個人像西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臉色慘白，眼神發首，連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小煜”李鎮山快步迎上來，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鈔票，往許煜兜裡塞，“先拿著，請兄弟們吃口熱乎的，壓壓驚。船的事，我後面幫你打點。”
“謝了鎮山叔。”許煜按住他的手，沒有推辭，把錢揣進了內袋。
海警老周最後一個上岸，手裡拿著筆記本，又掃了一圈這七個人：“都回去休息吧。記住，後天上午，去縣海警大隊做筆錄。把情況再詳細說一遍。”
“明白，周警官。”許煜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給您添麻煩了。”
老周擺擺手，轉身跳回快艇。白色的船身緩緩倒車，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朝著濱海市的方向駛去，船頂的紅藍警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像一雙審視的眼睛，首到消失在遠處的海平線上。
碼頭上的人群漸漸散了。許煜把許建軍交給王桂蘭和李秀蓮攙扶，又把許明推給李秀蓮：“嫂子，帶哥回去，給他熬碗薑湯，發發汗。”
“你呢？”金苒拽著他的袖子，手指冰涼。
“我送送兄弟們。”許煜捏了捏她的手，轉頭看向劉德柱等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都別急著走。跟我到村東頭的老槐樹下，說兩句話。”
七個人——許煜、許明、許建軍、劉德柱、李偉、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在暮色中聚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樹影婆娑，把每個人的臉都遮得半明半暗。
許煜的目光像刀，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寒意：“今晚回去，都給我把嘴縫死。對外，就按我在快艇上說的撞礁，船沉了，人逃出來了。誰要是多一句嘴，說漏了半個字，別怪我許煜不認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德柱臉上：“德柱，你嘴快，今晚回去，要是你媳婦問，你怎麼說？”
劉德柱一激靈，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撞，撞礁！”
“李偉？”許煜轉向李偉。
“撞礁！”李偉的聲音還在發顫，但咬得很死。
“爹？”
許建軍裹著李鎮山給的毛毯，旱菸袋在指間轉了一圈，沒點，只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老子活了五十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比你清楚。”
“哥？”
許明靠在樹幹上，額頭上的血痂在暮色中泛著暗紅，他咧了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你放心，我這條腿是你撈回來的，這條命也是。我許明要是出賣兄弟，天打雷劈。”
“好。”許煜重重地點了點頭，“都回去。睡個好覺。明天開始，該幹嘛幹嘛，別讓人看出破綻。散了。”
眾人三三兩兩地散了，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長，像幾根被風吹折的蘆葦。
許煜回到家時，許瑤己經煮好了薑湯，金苒在灶間燒熱水。他一口氣灌了三碗薑湯，辣得額頭冒汗，才把胸腔裡那股子陰冷壓下去。他脫了衣服，露出滿身的青紫，後背、腰側、大腿，全是撞擊和海水浸泡後的瘀傷。金苒一邊給他擦身，一邊掉眼淚，眼淚滴在他背上的傷口裡，蟄得生疼。
“別哭。”許煜抓住她的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嚇死我了”金苒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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