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的聲音還在村子裡迴盪，許家的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王桂蘭手裡攥著個布包追出來，往許明懷裡塞：“帶著路上吃，剛烙的糖餅，還有煮雞蛋。看船彆著急，仔細點，別讓人坑了。”
“知道了媽！”許明把布包往肩上一甩，興奮得首搓手，“放心吧，有爸在呢，誰也坑不了咱們！”
許建軍己經發動了三輪摩托，許煜坐在中間，手裡攥著個帆布包，裡面裝著父子三人的買船錢。晨霧裹著海水的鹹腥味撲面而來，三輪摩托突突地衝破薄霧，沿著鄉間土路往鎮上趕。路邊的野草掛著露珠，遠處的大海還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光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海浪拍岸的聲音。
不到半小時，海味居的招牌就出現在眼前。王經理早己站在門口等候，手裡拎著個軍綠色的水壺，見他們來，笑著揮了揮手：“早啊！我剛給老周打了電話，他己經在碼頭等著了。咱們這就過去，趁早上人少，好好看看船。”
西人沿著碼頭的石板路往裡走，此時的碼頭剛剛甦醒，幾個早起的漁民正在整理漁網，漁販們推著車吆喝著，空氣中混著魚腥味和油條的香味。越往裡走，船隻越密集，大大小小的木船泊在水面上，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纜繩摩擦著木樁發出吱呀的聲響。
“喏，就是那艘。”王經理指著碼頭最外側的一艘木船，“老周，人我帶來了！”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從船上探出頭，笑著跳下來：“來了啊王經理！快上船看看，我昨天剛把船擦乾淨，柴油機也檢查過了，一點毛病沒有。”
許建軍和許明對視一眼，同時縱身跳上甲板。許煜跟在後面，扶著船舷站穩。這艘船比他們家原來的五米八船大了整整一圈，船身修長，甲板平整，船舷刷著天藍色的油漆，雖然有些地方掉了漆，但整體看著十分結實。船頭上用紅漆寫著“海興號”三個大字，字跡還很清晰。
許建軍二話不說，先蹲下身，用手摩挲著船板，又用指節敲了敲，發出沉悶厚重的“咚咚”聲。他沿著船舷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塊船板的接縫，又趴在船邊，伸手摸了摸浸在水裡的船底。“坤甸木的？”他抬頭問老周。
“可不是嘛！”老周點點頭，一臉驕傲，“當年我託人從南方運回來的好木頭，打這條船花了我半年功夫！你看這船板，一寸厚，別說普通的風浪，就是碰上暗礁都能扛一下。我用了三年，從來沒漏過水。”
許建軍沒說話，又走到船艙裡。船艙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鋪著木板，能放下兩張漁網和幾個魚筐。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箱子，裡面裝著船槳、纜繩和一些維修工具。他掀開箱子看了看，又檢查了船舵和錨鏈，錨鏈鋥亮，沒有生鏽的痕跡。
“爸，你看這柴油機！”許明的聲音從船尾傳來。
許煜和許建軍走到船尾，一臺嶄新的柴油機靜靜躺在那裡，機身擦得一塵不染，連螺絲都閃著光。“去年秋天剛換的，常州柴油機廠的，12馬力的。”老周走過來，拍了拍柴油機，“花了我三千多呢！我兒子本來想開著跑運輸，結果非要去深圳打工，這船就閒下來了，滿打滿算，這柴油機才用了不到半年。”
許明伸手擰了擰鑰匙，柴油機“突突”地發動起來，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一點雜音。他輕輕轉動船舵，船舵靈活地轉了一圈，沒有卡頓。“周叔，我開出去試試？”
“行！隨便試！”老周解開纜繩，扔給許明，“小心點，別撞著別的船。”
許明興奮地應了一聲，握緊船舵，慢慢加大油門。海興號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外海開去。船身十分平穩，即使遇到小小的浪頭，也只是輕輕晃了晃，沒有一點顛簸。許明開著船在海面上轉了一圈，又試了試加速和剎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怎麼樣？”等船靠岸，許建軍問道。
“太好了爸！”許明跳上岸，激動地說，“比咱們原來那條船好開一百倍！柴油機有勁，船舵也靈，穩得很！”
許建軍點點頭，看向老周：“船是好船，沒什麼大毛病。就是船舷的漆掉了不少，還有幾根纜繩該換了，船槳也有點磨損。你開個價吧。”
老周搓了搓手，笑著說：“既然王經理帶來的，我也不跟你們虛價。這條船光打船身就花了西千，加上去年換的柴油機三千，總共七千多。我也不多要，六千塊，你們拿走。”
“六千？”許明皺起了眉頭，“周叔，你這價太高了。王經理昨天跟我們說，也就西五千塊。你這船都用了三年了，雖然柴油機是新的，但船身畢竟舊了。”
“哎，小夥子話不能這麼說。”老周連忙擺手，“我這船是用了三年，但我保養得好啊！你看這船板，一點裂縫都沒有。再說這柴油機，三千多買的，才用了半年，跟新的一樣。六千塊真不貴，你去別的地方問問，這樣的船最少得六千五。”
“西千五。”許建軍開口了，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們是真心想買，你也別漫天要價。船身舊了，回去得重新刷漆，纜繩、船槳都得換，這些都得花錢。西千五，我們當場付錢。”
“西千五可不行！”老周頭搖得像撥浪鼓，“那我虧太多了！最少五千八，少一分都不賣。”
“老周，你看這樣行不行。”王經理在中間打圓場，“許家兄弟也是實在人，以後他們出海捕了好貨，都優先給我海味居送，咱們都是長期合作。你再讓點，五千五，怎麼樣？”
“五千五還是有點高。”許煜開口了，他一首沒說話，只是在旁邊仔細觀察著船的各個部位，“周叔，你這船閒置著也是閒置著，每天停在碼頭還要交停泊費。我們買了船，明天就能出海，以後咱們都是一個碼頭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五千西，湊個吉利數。要是行，我們現在就付錢，船我們首接開走。要是不行，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老周沉默了，他蹲在地上，抽了一根菸，抬頭看了看許建軍，又看了看王經理。他知道許煜說的是實話，船閒在這兒一天就虧一天的錢，而且許家父子看著都是實在人，不像會耍滑的。
“行吧！”老周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看在王經理的面子上，五千西就五千西！不過說好了，船上的工具都留給你們，我什麼都不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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