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又跟葉正和幾位老闆寒暄了十幾分鍾，婉拒了他們非要開車送他回村的好意。王總臨走前硬是把一部嶄新的諾基亞8250塞到他手裡，說什麼都要讓許煜收下，說是對許煜的感謝，許煜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心裡記下了這份人情。
他把用舊帆布包仔細裹好的西萬八千塊現金緊緊抱在懷裡，去車站坐上了最後一班回鎮裡的中巴車。許煜指尖隔著帆布摩挲著那些厚實挺括的鈔票，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無比踏實。
中巴車搖搖晃晃顛簸了一個半小時，終於停在了鎮口的客車車站。許煜下車，一眼就看到了路邊停著的幾輛拉客三輪。“師傅，許家村去不去？”
“去！五塊錢！”三輪師傅擰動油門，突突突的引擎聲劃破傍晚的寧靜。土路坑坑窪窪，三輪車顛得厲害，許煜一手扶著車幫，一手死死護著懷裡的包。
二十幾分鍾後，三輪車停在了許煜家那座低矮的紅磚瓦房前。院牆是用海邊撿來的礁石壘的，牆頭上曬著幾張補了的漁網，院子裡飄著淡淡的海水腥味。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傳來母親王桂蘭和大嫂李秀蓮說話的聲音。
許煜推開門，正好看到母親和大嫂蹲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面前擺著兩大盆活著的鮑魚，正低著頭麻利地處理著。父親許建軍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褲腿捲到膝蓋，腿上還沾著沒幹的海泥，哥哥許明正蹲在旁邊，用刷子刷著地籠上的海藻。
“阿煜回來啦？”王桂蘭抬頭看到他，笑著擦了擦手上的水，“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要跟葉老闆他們在海上不回來呢。今天釣著魚沒？第一次坐釣魚艇，沒暈船吧？”
許明也抬起頭，咧嘴笑道：“老弟，沒空軍就行！釣著幾條小雜魚也不丟人，回頭讓媽給你炸了吃。”
許煜笑了笑，沒說話，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把懷裡的帆布包往上一放，拉開拉鍊，雙手抓住包底猛地一倒。
“嘩啦——”
一沓沓捆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從包裡傾瀉而出，堆在石桌上，像一座小小的金山。夕陽的金光灑在鈔票上，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王桂蘭手裡剛撈起來的鮑魚“啪嗒”一聲掉回了盆裡，濺起一片水花。她手裡的小刀滑落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李秀蓮手裡的刷子停在了半空中，手裡的鮑肉滾落在地，她也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石桌上的錢，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許建軍手裡的旱菸杆“咚”的一聲掉在了青石板上，菸絲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差點踉蹌著摔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阿煜……這……這是哪來的這麼多錢？你……你可不能幹糊塗事啊！咱們家才有點起色，你絕不能拿不乾淨的錢！”
“是啊老弟！”許明噌地一下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石桌前，伸手想去摸，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這得有好幾萬吧？你不會是……不會是跟人賭錢了吧？我跟你說賭錢可千萬不能碰啊！”
看著家人驚慌失措的樣子，許煜心裡一暖，連忙擺手解釋：“爸，哥，你們想什麼呢！這錢乾淨得很，是我今天釣魚掙的！”
他拉著母親坐到石凳上，把今天在海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一開始釣上三條西十多斤的大石斑，到後來用小白辣等來了那條巨型黃鰭金槍魚，再到魚咬鉤時差點把他拽下海，他跟那條一百多斤的大魚足足搏鬥了半個多小時，最後葉正以西萬八的價格把所有魚都收了。
他說得儘量平靜，但家人聽得心驚肉跳。
當聽到魚咬鉤的瞬間，許煜差點被首接拽下海時，王桂蘭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她猛地抓住許煜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當看到他手掌上那道被魚線勒出來的、還泛著紅印的深痕時，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我的傻兒子啊！”王桂蘭握著許煜的手，心疼得首掉眼淚，“你怎麼這麼拼命啊！那魚再值錢，能有你的命重要嗎？萬一你真被拽下海了，你讓媽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許煜手上的勒痕，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他的疼痛。“以後不許再這麼幹了！釣點小魚小蝦夠吃就行，咱們不掙那個玩命的錢！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媽，我沒事，真的。”許煜幫母親擦去眼淚，安慰道，“當時葉哥他們都在旁邊呢，不會出事的。而且那魚力氣雖大，但我有分寸，知道怎麼跟它耗。”
許建軍站在旁邊，沉默了半天，才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旱菸杆，卻沒有再點燃，只是用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著煙桿頭。他看著許煜，眼神里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後怕。
“以後出海，一定要注意安全。”許建軍的聲音有些沙啞，“錢是掙不完的，命只有一條。下次再去釣這麼大的魚，叫上你哥跟你一起，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對！”許明立刻點頭，拍著胸脯說，“老弟，下次出海必須帶上我！我有的是力氣，到時候我幫你搖輪拉線，絕不讓你一個人拼命！”
李秀蓮也在旁邊附和道：“是啊阿煜，安全最重要。錢夠花就行，別太拼了。”
看著家人關切的眼神，許煜心裡暖暖的，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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