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車搖搖晃晃晃了一個半小時,終於開進了市區。許煜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搪瓷桶,小心翼翼地擠下車,生怕晃到裡面的寶貝。桶壁還帶著井水和冰塊的涼意,透過厚毛巾傳到胳膊上,讓他燥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他早就打聽好了,市裡最高檔的海鮮酒樓就是這家“東海漁港”,只有這裡才收得起這麼好的鮑魚。許煜理了理身上的白襯衫,把桶抱得更緊了些,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旋轉門。
“您好,請問有預定嗎?”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笑容標準地迎上來。
“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賣鮑魚的,野生的,剛撈上來的。”許煜有些侷促地說,把桶往身前挪了挪。
迎賓小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朝前臺使了個眼色。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的經理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許煜一眼,目光落在他沾著點泥點的褲腳和洗得發白的運動鞋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我們這裡有固定的供貨商,不收散戶的貨。”
“您先看看貨再說,都是極品,有兩個一頭鮑,還有三個兩頭鮑,都是活的。”許煜急忙掀開毛巾一角,露出裡面黑褐色的鮑殼,“您看,多鮮活。”
經理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撇了撇嘴:“什麼一頭鮑兩頭鮑,我們這裡多得是。就算收,活鮑也給不了多少錢,一頭鮑最多給你八百塊一個,兩頭鮑三百塊一斤。你要賣就留下,不賣就趕緊走,別擋著客人。”
許煜一下子愣住了,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頭頂。八百塊一個一頭鮑?這簡首是搶錢!他出海熬了整整一夜,冒著生命危險才撈上來的極品,居然只值這麼點錢。
“這也太少了,”許煜攥緊了拳頭,“市場上鮮的兩頭鮑都不止這個價,何況我這是野生的一頭鮑,品相這麼好。”
“嫌少你就去別的地方賣,”經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們這裡就這個價,你以為誰都能隨便進我們酒樓賣貨?趕緊走趕緊走。”
許煜咬了咬牙,抱著桶轉身走出了酒樓。正午的太陽火辣辣地曬在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又急又慌。活鮑放不了多久,再過幾個小時,就算不死也沒那麼精神了,到時候更賣不上價。
他又問了幾家小一點的海鮮店,要麼不收這麼大的鮑魚,要麼出價比東海漁港還低。許煜靠在一棵梧桐樹下,看著桶裡緩緩蠕動的鮑魚,心裡一陣發酸。難道真的要賤賣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汽車剎車的聲音。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緩緩停在路邊,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藏青色休閒西裝、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身材微胖,皮膚是常年曬出來的健康小麥色,手裡拿著一根海釣竿,身後跟著一個拎著漁具包的助理。
男人剛要走進酒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許煜腳邊的塑膠桶,腳步一下子停住了。他摘下墨鏡,快步走了過來,指著桶問道:“小夥子,你這裡面裝的是鮑魚?”
許煜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野生鮑魚。”
“我看看。”男人說著,不等許煜同意,就蹲下身掀開了毛巾。當看到桶裡那兩個巴掌大的一頭鮑時,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隻,掂了掂分量,又翻過來摸了摸肥厚的腹足。
“好傢伙,這品相絕了!”男人忍不住讚歎道,“殼厚肉肥,吸盤有力,絕對是外海深水區的野生鮑,至少長了十來年了。”
許煜心裡一動,聽這口氣,這人是個懂行的。
“你這鮑魚賣嗎?”男人抬頭看著許煜,眼神里滿是急切。
“賣,本來就是來市裡賣的。”許煜連忙說。
“你開個價。”男人乾脆地說。
許煜猶豫了一下,剛才那個經理給的價太低,他也不知道該報多少合適。想了想,他試探著說:“一頭鮑三千塊一個,兩頭鮑兩千塊一斤,您看行嗎?”
他以為對方會還價,沒想到男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小夥子,你這價報低了。這麼好的野生一頭鮑,三千塊可買不到。這樣吧,一頭鮑我給你三千五一個,兩頭鮑兩千五一斤,怎麼樣?”
這下輪到許煜傻眼了,他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五一個一頭鮑?比他預期的還高了五百!
“您……您說的是真的?”許煜結結巴巴地問。
“當然是真的,”男人笑著說,“我叫葉正,從省會安市來的,做餐飲生意的,就好這口野生海鮮。你這鮑魚的品質,在安市都難找,我給的價絕對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