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搬，別磕著殼！”許煜先跳上車，把輕一點的那個網兜遞下來，許明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他胳膊一沉，卻笑得合不攏嘴：“好傢伙，這一兜就得有五十斤！”
兩兜鮑魚倒在塑膠布上，黑褐色的鮑殼滾了一地，肥厚的腹足緊緊吸著塑膠布，發出細碎的“啵啵”聲。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鮑殼細密的紋路里，泛著溫潤的珍珠光澤。
許煜蹲下來，手指在鮑魚堆裡扒拉兩下，先挑出那五隻用網兜單獨放著的極品。兩個一頭鮑足有成年男人巴掌大，殼面厚實光滑，邊緣微微上翹，掂在手裡沉甸甸的；三個兩頭鮑也個個碗口大小，腹足鼓得像小饅頭，一碰就有力地收縮。
“這五隻單獨放。”他轉身拎過牆角早就刷乾淨的白搪瓷桶，接了半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又抓了一把粗鹽撒進去攪勻，才小心翼翼地把五隻鮑魚放進去，“井水涼，能撐到下午，活鮑能賣個好價錢。”
王桂蘭湊過來往桶裡看了看，又往裡面丟了兩塊剛從冰箱裡撈出來的冰塊：“小心點提著，別晃盪死了。死鮑可就不值錢了，頂多賣鮮鮑的三分之一。”
“知道。”許煜把桶挪到陰涼的牆根下，又回頭蹲回塑膠布前，和家人一起分揀剩下的鮑魚。按照個頭碼成三堆：西頭鮑堆得最高，個個拳頭大小；五頭鮑次之，品相最勻；六頭鮑最少，都是剛夠尺寸的。許煜從五頭鮑那堆裡挑了十隻吸盤最有力、殼面沒有一點劃痕的，放進一個乾淨的藍布袋子裡。
“這十隻給金苒送去。”他說著，臉頰微微泛紅，起身回西屋拿出昨天從百貨大樓買的紙袋子，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疊得整整齊齊，黑色粗跟皮鞋用軟紙包著，放在最下面。
“喲，這就急著去見人家了？”許明擠眉弄眼地湊過來，伸手就要去掀紙袋子，“讓我看看給金老師買的啥好東西？”
“去你的。”許煜拍開他的手，王桂蘭笑著從屋裡翻出一件許煜過年才捨得穿的白襯衫：“換上這個，乾乾淨淨的。別穿這件沾著魚腥味的T恤，燻著人家姑娘。”
許煜紅著臉換好襯衫，又用溼毛巾擦了擦臉和脖子，王桂蘭往他兜裡塞了兩個剛煮好的茶葉蛋：“路上慢點，出海這麼長時間了吃點雞蛋，見到人好好說話。要是她爸媽在家，就多坐會兒，別慌慌張張的。”
“知道了媽。”許煜把藍布袋子和紙袋子放進車筐，用外套蓋嚴實，騎著三輪摩托車出了門。
清晨的風帶著槐花香吹過田埂，路邊的玉米苗長得齊腰高，綠油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二十分鐘後，許煜到了鎮中心小學。校園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金苒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改作業，陽光灑在她烏黑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許煜，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染上一抹紅暈。她放下鋼筆快步走出來，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許煜？你怎麼來了？”
“剛出海回來，撈了點鮑魚，給你送幾隻嚐嚐。”許煜的手心全是汗，把藍布袋子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都有些發抖，“不值錢，就是自己撈的，你補補身子。”
金苒接過袋子開啟一看，十隻肥美的鮑魚正趴在裡面，個個鮮活有力。她連忙擺手：“這麼多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給阿姨和叔叔吃。”
“家裡還有呢。”許煜連忙說，又把那個印著百貨大樓標誌的紙袋子遞過去，聲音更小了，“還有這個，昨天去市裡買東西，看到這條裙子覺得挺適合你，就一起買了。”
金苒接過紙袋子，開啟看到那條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繡著的白色梔子花，眼眶微微發熱。她抬頭看著許煜，他的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清澈又真誠。
“你怎麼亂花錢呀。”她小聲說，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心疼，“出海那麼辛苦，錢留著蓋房子用。”
“不辛苦，最近運氣好。”許煜撓了撓頭，咧嘴笑了，“等賣了這批貨，蓋房子的錢就差不多了。”
金苒咬了咬嘴唇，轉身跑回辦公室，沒過一會兒拿著一副藏青色的防護手套跑出來，塞到許煜手裡：“這個給你。我前幾天看到給你買的，你下水撬鮑魚的時候戴，能防著礁石刮手。”
手套軟軟的，還帶著金苒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許煜攥在手裡，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熱乎乎的半天說不出話。
“出海一定要注意安全。”金苒看著他，認真地說，“別去太深的地方，有問題就趕緊回去，別逞強。”
“我知道。”許煜用力點頭，把手套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等我從市裡回來，帶你去看新上映的電影。”
金苒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輕輕“嗯”了一聲。上課鈴響了，她依依不捨地揮了揮手：“我去上課了，你路上慢點。”
許煜看著她跑進教室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笑著轉身離開。
回到家時，剛過九點半。王桂蘭和李秀蓮己經把大盆小盆都擺好了，許明正蹲在地上，用刷子刷著鮑魚殼上的青苔。
“這麼快就回來了？金苒高興不？”許明抬頭擠眉弄眼地問。
許煜沒理他，把牆根下的搪瓷桶拎過來，又往裡面加了點冰碴子：“我收拾一下就去市裡，趕十點的中巴車。幹鮑就按咱們昨天說的做，曬的時候勤翻著點，晚上一定要收進來，別沾了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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