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破開晨霧，柴油機的轟鳴聲被白茫茫的水汽裹著，傳不出多遠。海面上靜得只剩下浪濤拍擊船舷的輕響，遠處的漁村還沉在酣睡裡，連一聲雞鳴都聽不到。
許明蹲在船邊，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網兜裡那隻冰涼的一頭鮑，嘴角快咧到耳根：“爸，你說劉老三要是看見這些鮑魚，臉不得綠成海帶？我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嚼舌根！”
許建軍握著舵柄的手緊了緊，眉頭卻沒鬆開：“越是這樣越要小心。財不露白，這話記一輩子。咱們漁村窮了這麼多年，眼紅的人多，真要是傳出去，麻煩就來了。”
許煜靠在船舷上，目光掃過越來越近的海岸線，突然開口：“爸，別去碼頭了。”
“嗯？”許建軍愣了一下。
“天快亮了，碼頭肯定己經有準備出海的人了。”許煜指著東邊一片黑沉沉的紅樹林，“把船開到那邊去，紅樹林的灘塗沒人去，咱們從那兒把鮑魚運上岸。”
許建軍立刻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還是你想得周到！碼頭人多眼雜，真要是被誰看見船上的東西，用不了半天全村都得知道。”他猛地調轉船頭，木船拐了個彎，朝著村東頭的紅樹林駛去。
幾分鐘後，船緩緩靠在了紅樹林的淺灘上。這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樹，盤根錯節的樹根紮在泥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別說人，連條像樣的小路都沒有。
“動作快點。”許煜率先跳下水，冰冷的海水沒過膝蓋，“哥，咱倆把鮑魚搬上岸，放在離岸邊兩百米的那片紅樹林中。爸，你和哥一會兒把船開回碼頭，然後哥騎三輪過來接我。”
“好！”許明也跳下水，扛起一個網兜就往岸上走。九十多斤鮑魚分成兩個大網兜，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都往下沉，卻走得格外有勁。
父子三人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把兩兜鮑魚都搬到了許煜說的紅樹林中。這裡被紅樹圍著，隱蔽得極好，從海邊根本看不見。
“我在這兒看著，你們快去快回。”許煜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把漁槍放在手邊，“注意別跟人起衝突，有人問就說昨晚沒撈著貨，早點回來補覺。”
“知道了。”許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囑了一句，“自己小心點，有事喊一聲。”
看著父親和哥哥的船消失在霧氣裡，許煜才鬆了口氣。他蹲下身，掀開蓋在網兜上的帆布，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鮑魚，尤其是那五隻格外顯眼的一頭鮑和兩頭鮑，嘴角忍不住上揚。一夜的辛苦，在這一刻都值了。
另一邊，許建軍和許明開著船，剛拐進碼頭的水道，就聽見了熟悉的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建軍哥和大明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劉老三叼著煙，靠在自己的漁船上，身邊站著他弟弟劉老西，兩人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我還以為你們得在海上漂一天呢，敢情又是空手而歸啊？”
劉老西跟著起鬨：“三哥，你這話就不對了，人家說不定撈著什麼寶貝了呢，藏在船艙裡不讓咱們看呢！”
周圍幾個準備出海的漁民聽見了，都圍了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神情。
許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吱響，就要衝上去理論：“你放屁！我們……”
“大明！”許建軍一把拉住他，臉色平靜地看著劉老三兄弟，“昨晚風浪大，沒下成網，早點回來歇著。”
“喲，風浪大？”劉老三嗤笑一聲，吐了個菸圈，“我怎麼沒覺著風浪大啊？我看是沒找著魚窩吧？我說建軍哥，不是我說你，你家小煜天天瞎折騰，又是買潛水服又是買漁槍的，有那錢還不如買點好酒好菜，省得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就是！”劉老西接話道，“潛水服那玩意兒是城裡人玩的，咱們漁民哪用得上那個？我看啊，你們今天還是得空手回來！”
許明氣得渾身發抖，要不是許建軍死死拽著他，早就衝上去跟劉老三打起來了。許建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我們家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說完，他拉著許明，頭也不回地往碼頭外走。
“哎！別走啊！再聊會兒啊！”劉老三在後面喊著，引來一陣鬨笑聲。
首到走出碼頭，看不見劉老三的人影了，許明才甩開許建軍的手，憤憤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頭：“爸！你攔著我幹什麼？你看他那副德行！我真想一拳砸在他臉上！”
“砸了又能怎麼樣？”許建軍嘆了口氣，“打一架，出了氣，然後呢？鮑魚的事要是暴露了，咱們以後就別想安生了。小不忍則亂大謀，等咱們把鮑魚賣了，蓋了新房，看誰還敢笑話咱們。”
許明喘著粗氣，心裡還是憋屈，但也知道父親說得對。他咬了咬牙：“行！我忍！等過幾天，我非得讓劉老三親眼看看，咱們到底是不是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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