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車碾過鄉間坑窪的土路，揚起一陣塵土。許煜靠在車窗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貼身口袋裡厚厚的鈔票，紙張的紋路硌著皮膚，卻讓他心裡無比踏實。
一萬一千五百塊。
下午三點多，許煜終於到了家。院子裡曬滿了鮑魚肉，琥珀色的肉質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王桂蘭正拿著竹夾子小心翼翼地翻面，李秀蓮在旁邊幫忙遞水，許明蹲在牆根刷著早上剩下的鮑魚殼，許建軍則坐在樹蔭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神落在滿院的鮑魚上，滿是欣慰。
“小煜回來了？”王桂蘭最先看到他，連忙放下手裡的夾子迎上來，“賣得怎麼樣？那經理沒為難你吧？”
許明也一下子蹦了起來，扔下刷子湊過來：“是啊弟，那幾個極品鮑魚賣了多少錢？有沒有超過五千？”
許煜笑了笑，沒說話，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沓嶄新的百元大鈔，遞到王桂蘭手裡。
“您數數。”
王桂蘭接過錢，手指都有些發抖。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金，一張張捻著數了兩遍，聲音都顫了：“一……一萬一千五？！”
“啥？！”許明嗷一嗓子跳了起來，差點撞翻旁邊的竹篾子，“一萬多？！就那五隻鮑魚賣了一萬多？！”
許建軍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許煜：“真的？沒騙我們？”
“真的，”許煜笑著點頭，把遇到葉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葉老闆是省會來的大老闆，懂行，給的價公道。那三個兩頭鮑晚上就用來招待客人了，兩個一頭鮑他連夜送回安市給老爺子吃了。”
“我的天爺啊！”王桂蘭捂著胸口，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以前你沒跟著你爹出海的時候，咱們家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兩千塊，這五隻鮑魚就賣了一萬多！這日子真的有盼頭了！”
許明圍著許煜轉了三圈，興奮得首搓手：“弟，你太牛了！以後咱們天天去撈鮑魚，豈不是很快就能成十萬元戶了？”
“別瞎說，”許煜拍了他一下，“這麼大的鮑魚可遇不可求，哪能天天撈到。不過葉老闆約我明天跟他們一起出海釣魚，讓我當嚮導，釣到的魚都歸我。”
“還有這好事？”許明眼睛更亮了，“那我也跟你去！”
“不行，”許煜搖了搖頭，“葉老闆只約了我一個，而且他們坐的是釣魚艇，坐不下那麼多人。我這次出去幾天還不確定，家裡的事得交給你們。”
他頓了頓，臉色嚴肅起來：“這錢咱們父子三個平分，一人三千八，剩下的一百塊給媽留著當家裡的流動資金。”
說著，他從王桂蘭手裡拿過錢，數出三千八遞給許建軍，又數了三千八塞給許明。
“我不要這麼多，”許建軍連忙擺手。
“讓你們拿著就拿著，”許煜把錢硬塞到他們手裡，“咱們是一家人，賺錢本來就該一起分。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賺錢，不差這一點。”
王桂蘭也在旁邊勸：“拿著吧，都是孩子們的心意。明兒拿著這錢，回頭把老婆孩子生活條件改改，手裡也有點餘錢。”
許建軍和許明這才收下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手一首按著口袋，生怕錢長翅膀飛了。
“我跟你們說一下我走之後的安排，”許煜看著父親和哥哥，語氣格外認真，“我不在家的這幾天，你們每天天黑之後，開著船去月亮灣收地籠。記住，一定要等天不亮時候再去，收完從紅樹林那邊的小路悄悄運回來，別讓任何人看見。”
“放心吧，我們懂，”許明拍著胸脯說，“絕對不讓村裡人知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許煜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絕對不能潛水下去。不管地籠被什麼勾住了，還是看到水裡有什麼好東西，都不準下水。等我回來再說，安全第一，聽見沒有？”
他知道許明性子急，又愛貪小便宜，生怕他趁自己不在偷偷潛水，出什麼意外。
“知道了知道了，”許明連忙點頭，“我肯定不下水，就在船上收地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