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王桂蘭看著那個破網囊，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屁股坐在蟹筐上，半晌沒說出話。趙嬸和孫嫂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心疼和不解。老陳家的大閨女眼圈都紅了，她們綁了整整一上午，手上勒出的血痕還沒消呢。
“這，這一網全沒了？”王姨顫聲問。
“網破了，蟹全跑了。”許明蹲下去檢查網囊的裂口，臉色鐵青，“底下割得太狠，補起來得大半天。”
許建軍沒說話，他蹲在許煜身邊，遞過去一條幹毛巾，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兒子的臉。許煜接過毛巾，擦著頭髮，避開了父親的目光。
“煜哥，要不再下一網？”李偉試探著問，“現在才下午兩點，潮汛還在，咱們換個地方……”
“返航。”
許煜把毛巾一扔，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在鋼甲板上，震得所有人一愣。
“返航？”劉德柱以為自己聽錯了，“小煜，第一網就撈了兩千多斤在活水艙呢，咱們再拖一網，哪怕半網，也抵得上油錢呢”
“我說，返航。”許煜轉過頭，目光掃過眾人，眼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深沉，“網囊破了，再拖就是漏勺。等你補好”他頓了頓，望向東南方向那片看似平靜的海面，“潮汛過了，蟹群散了。剛才水下那一折騰，海底泥沙翻起來，這片海域半天內不會有蟹群聚集。”
他轉身走向駕駛艙，腳步還有些虛浮，但背影挺得筆首：“聽我的，回家。今天第一網的收成，夠本了。回去補網，休整，下次再來。”
眾人面面相覷，雖有萬般不甘，但看著許煜那副模樣，再看看那個破了大洞的網囊，沒人再敢反駁。
許明咬了咬牙，衝李偉一揮手：“聽小煜的，收網具，回家！”
鋼船引擎再次發出轟鳴，但這一次，船頭緩緩調轉，從東南方掰向正西，朝著許家村碼頭的方向破浪而去。
船尾甲板上，劉德柱和李偉沉默地收著那頂破網，把網囊的裂口攤在陽光下，準備回港修補。王桂蘭和李秀蓮帶著婦人們，默默地把第一網綁好的蟹重新清點，往活水艙里加冰。沒有人說話，只有主機低沉的轟鳴和海水拍打船舷的聲響。
許煜獨自站在駕駛艙外的飛橋上，手扶著護欄，望著那片越來越遠的海域。
海風吹動他溼透的衣衫，二十米深的海底，那抹暗金色的幽光彷彿還在眼前浮動。他默默記下GPS座標，將那串數字咬碎在牙關裡。
“不是時候。”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船尾，許建軍不知何時走了上來，旱菸重新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父子倆並肩站著，望著同一片海。
“底下不是石頭吧？”老人聲音很低，只有風能聽見。
許煜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父親佈滿老繭的手背。
許建軍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鹹腥的海風，轉身走下了飛橋。
船靠上許家碼頭時，西邊的太陽己經沉到了防波堤下面，把半邊天燒成了暗紅色。
船快到碼頭時許煜就拿手機給李鎮山打了電話，說有2000多斤梭子蟹。
碼頭上，一輛白色的冷鏈貨車早就等在那兒，車身上噴著“鎮山海產”西個藍字。李鎮山靠在車門上抽菸，見船靠岸，立刻把菸頭一扔，踩著跳板迎上來：“小煜，聽說今天爆網了？我車都提前半個小時就來等著了！”
“爆是爆了，跑了一網。”許煜跳上碼頭，纜繩在手裡繞了兩圈，牢牢系在繫纜樁上，“活水艙裡還有第一網的貨，大概兩千西五百斤上下，都是綁好的，品相你放心。”
李鎮山是鎮上專門做海產生意的老闆，跟許煜合作過兩回，知道他的貨從不摻水。他探頭往活水艙裡一瞧，竹筐層層疊疊，青藍色的梭子蟹在碎冰中張合著螯足，精神頭十足，頓時咧開了嘴：“行！這品相，統貨價，一斤三十，我全要了！”
“一斤三十？”許明從船上探出頭，“鎮山叔，現在市場上蘭花蟹都漲到三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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