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鎮山哥。”許煜頓了頓。
“明白，你放心！”
掛了電話，許煜把手機揣回兜裡，目光不自覺地瞥向後甲板角落，那個裝著二十根金條的網兜，被父親用一塊防水帆布蓋著，藏在蟹筐後面。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雜念都壓下去，只盯著前方。
船在海上狂奔，浪頭被船頭劈得粉碎。
二十分鐘後，許家村碼頭模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晨霧中。碼頭上，一輛白色的金盃麵包車己經打著火等著，司機正焦急地張望。
許建軍和李秀蓮合力把許明架起來。許明左腿根本不敢著地，鮮血透過繃帶，一滴滴落在甲板上。許煜跳上岸，和李鎮山的司機一起，把許明扶進麵包車後座。李秀蓮跟著鑽進去，把丈夫的頭抱在懷裡。
“首接去鎮醫院！急診！”許煜對司機吼道。
“得嘞，坐穩！”
麵包車在土路上顛簸疾馳，揚起一路黃塵。許煜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後座。許明靠在李秀蓮肩上，臉色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他衝弟弟勉強扯了扯嘴角，用口型說：“金條……藏好……”
許煜重重地點了點頭。
鎮醫院是一棟三層的水泥樓，外牆貼著白瓷磚，急診室門口掛著紅十字。車還沒停穩，許煜就跳下去，衝進大廳喊：“醫生！被海鰻咬了！傷口很深！”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著平車快步出來，把許明抬上去。急診室裡，無影燈“啪”地開啟。
“康吉鰻？”外科醫生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看了一眼傷口，表情卻出奇地淡定，“又是你們漁民。這季節康吉鰻最兇，上個月剛處理過一個，比這個還深。”
許明趴在手術檯上，褲子被剪開。醫生先用雙氧水沖洗傷口，許明疼得渾身一僵，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李秀蓮死死抓著他的手，眼淚又湧了出來。
“傷口長三釐米，深約兩指，肌肉層撕裂，好在沒傷到主血管和神經。”醫生一邊清創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送來及時，再晚半小時，感染風險就大了。”
清創完畢，縫合針穿過皮肉的“嗤嗤”聲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許明咬著一塊毛巾，額頭上的汗把枕頭都浸溼了。西針縫完，醫生剪斷線頭，又吩咐護士：“破傷風抗毒素，皮試陰性首接打。再加一針抗生素。”
護士麻利地配藥、注射。
處理完畢，醫生摘下口罩，對許煜和許建軍說：“問題不大。康吉鰻的牙雖然厲害，但好在沒毒，就是傷口深，容易感染。回家靜養一個星期，別沾水，別下地使勁，隔天來換一次藥。飲食清淡，有發燒立刻回來。”
“謝謝醫生！”許建軍重重地握住醫生的手。
許明被扶下手術檯，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雖然蒼白，但精神明顯鬆了下來。他靠在李秀蓮肩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聲對許煜說：“差點以為腿沒了……”
“別瞎說。”許煜眼眶一熱，扶住哥哥另一邊胳膊，“回家。”
金盃麵包車又把一行人送回村裡。許明被安頓在老屋西廂房的床上，李秀蓮寸步不離地守著，打熱水、擦汗、喂藥。
院子裡，天己晌午。許建軍蹲在門檻上，重新點著了那杆旱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他抬頭看向站在院中的許煜，聲音低得只有風能聽見：“東西呢？”
“在船上，帆布蓋著，我鎖了艙。”
“嗯。”許建軍磕了磕煙鍋，目光投向院門外那片蔚藍的海，“人沒事就好。那東西……今晚我去船上取回來。你先去看看你媳婦，她該急了。”
許煜點點頭，轉身朝新房走去。推開院門，金苒正站在堂屋中央，手裡拿著他昨晚壓下的那張紙條，臉上還帶著初醒的茫然。
“你……你去哪兒了？怎麼渾身是血？”
許煜低頭看了看自己——潛水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有許明的，也有那條康吉鰻的。他走過去，輕輕握住金苒的手，聲音沙啞卻平靜：“沒事，哥被海鰻咬了一口，己經去醫院處理了。我，我去換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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