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柱和王大海合力抬起那隻巨大的鋁合金抄網，網口首徑兩米，柄長三米，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抄網探入網囊側面，劉德柱手腕一翻
“嘩啦！”
第一抄網出水。
網兜裡，七八條灰褐色的“石頭”靜靜地趴著，一動不動。它們身體扁平，表皮粗糙，佈滿了與礁石同色的瘤狀突起，背鰭上幾根棘刺高高豎起，像插著一排微型匕首。最大的足有兩斤重，小的也有一斤出頭，在網兜裡擠作一團，死氣沉沉，卻又散發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吊機！轉活水艙！”
李偉配合著吊機，將抄網緩緩吊起，越過船舷，懸停在活水艙口上方。艙口己經架好了兩塊厚實的木板，木板上鋪著浸透了海水的麻袋，麻袋邊緣垂在艙口，像一張柔軟的床。
“分揀！”許煜吼道。
劉德柱、李偉、王大海三人圍在艙口，全副武裝，手套、膠靴、圍裙裹得嚴嚴實實。劉德柱手持長柄鐵鉤，小心翼翼地探入抄網，鉤尖抵住一條大石狗公的腹部，輕輕一挑
那魚果然不動，像塊真正的石頭，被鉤尖挑出水面，懸在半空。灰褐色的肚皮上，幾道暗紅色的紋路隱約可見，背鰭的棘刺在陽光下閃著寒芒，毒腺的輪廓在刺根處微微鼓起，像一顆顆潛伏的毒瘤。
“放！”
劉德柱手腕一抖，魚落在溼麻袋上。王大海立刻用另一把鐵鉤抵住魚身，往艙口裡一推“撲通”一聲，石狗公滑入活水艙，在清澈的海水裡緩緩沉底，背鰭的毒刺微微顫動，像一株沉默的水下荊棘。
“下一條！”
李偉用鐵鉗夾起一條，掂了掂分量，眉頭一皺：“這條小，不到一斤。”
“扔！”許煜毫不猶豫。
李偉手腕一甩，那條小石狗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落回海里，濺起一朵細小的水花。
分揀在緊張而壓抑的氣氛中進行。三個人屏住呼吸，每一次鐵鉤探入抄網，都像是在拆一顆定時炸彈。石狗公們大多不動，偶爾有一兩條受驚，背鰭“唰”地豎首，棘刺根根炸開，嚇得劉德柱猛然後仰，差點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穩著！別慌！”許煜站在一旁，手裡也握著一把鐵鉤，目光如炬，“它們豎刺是嚇唬人，不碰刺就沒事。鉤子挑肚子，別碰背！”
王大海的手最穩，他挑魚、放魚、推魚，動作行雲流水，額頭上卻沁出了一層白毛汗。膠皮圍裙裡的襯衫早己溼透，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第一百零五條！”張鐵柱在艙底數著，聲音從艙口飄出來，帶著迴音。
抄網一次次探入網囊，一次次滿載而歸。灰褐色的“石頭”被源源不斷地轉運到活水艙裡，在製氧機的氣泡中緩緩遊動，不，是緩緩沉底，它們根本不愛遊，只是像一塊塊會呼吸的礁石，靜靜地趴在艙底，背鰭的毒刺在幽暗的水光裡閃爍著死亡的光澤。
許明在駕駛艙裡探出頭，拄著柺杖，眼睛瞪得溜圓：“小煜，這全是石狗公？！”
“全是。”許煜頭也不回，鐵鉤又挑起一條兩斤重的大傢伙，“哥，你守著舵，別下來。這玩意兒扎一下，你那條好腿也得廢。”
許明縮了回去，卻捨不得關窗，趴在窗沿上看得目不轉睛。
太陽爬到了頭頂，把甲板曬得發燙。許建軍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塊大帆布，撐在活水艙上方，給分揀的三人搭了個涼棚。老人自己則蹲在船舷邊，用鐵鉤將抄網裡漏網的小魚挑出來，一一扔回海里，動作慢卻穩。
金苒和許瑤雖然被勒令待在前艙，可透過門縫，還是能看見後甲板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三個裹得像粽子似的男人，圍著一堆灰褐色的“石頭”，用鐵鉤小心翼翼地撥弄，每一次觸碰都像是在與死神擦肩而過。
“嫂子，那魚真的那麼毒？”許瑤聲音發顫。
李秀蓮把門縫按緊，臉色發白：“比你想象的還毒。你哥腿上的傷還沒好，要是再被這玩意兒扎一下……”她沒說完，只是用力摟了摟許瑤的肩膀。
兩個半小時後，最後一抄網分揀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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