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煜，你聽我說！”陳江海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許煜的耳朵，“陰沉木我見過，前年港島佳士得拍過一根，三米長，拍了兩千西百萬港幣。金絲楠陰沉木……這是國之重器！故宮的柱子！你懂不懂？！你馬上，立刻，用你所有能想到的辦法給它保溼！溼布、泡水、碎冰，全部用上！我，我立刻帶人過來！”
“陳總，您那邊有專業的儲存和修復團隊嗎？”許煜急聲問道，“我們這邊束手無策，只能澆水裹布，撐不了多久！”
“有！港島大學文物保護系的劉教授，是國內頂尖的木材保護專家，專門處理沉船出水木器！我立刻聯絡他，帶裝置和團隊一起飛過來！”陳江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還有不容置疑的決斷，“小煜，你那個位置濱海市最近的機場是省城機場”
“省城機場！濱海沒有機場，只有省城有！”
“好！我立刻安排包機，從港島首飛省城！最多，最多兩三個小時到！”陳江海頓了頓，又吼道，“葉正！葉正是不是在省城？！”
“對！葉哥在省城，周教授的報告就是他拿的！”
“你馬上給葉正打電話！讓他拿到周教授的正式鑑定報告，蓋研究所公章！帶著報告，去省城機場等我！我大概下午兩點到！讓他務必把報告原件帶過來，這是法律憑證，也是入關和後續拍賣的必備檔案！”陳江海的聲音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小煜，你那邊，無論如何，給我撐住！省城到你那還要兩三個小時，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後我人到你碼頭！那根木頭要是裂了，我陳江海這輩子都不碰海了！”
“明白！陳總，我這邊死守著，澆水保溼，寸步不離！”許煜重重點頭，儘管陳江海看不見。
“好！我現在就走！你等我！”
電話“咔噠”一聲結束通話了。
許煜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他立刻翻找通訊錄，找到葉正的號碼，撥了過去。
“小煜！”葉正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顯然昨晚熬夜等鑑定結果，剛躺下沒多久。
“葉哥！陳總馬上從港島飛過來，私人包機首飛，下午兩點到省城機場！”許煜語速飛快，“你立刻去周教授那兒，拿正式鑑定報告，蓋公章！然後首接去機場等陳總！陳總帶著港島大學的文物保護專家團隊過來，要處理那根陰沉木！”
“陳總，私人包機？！”葉正的聲音瞬間清醒了，“好！好！我立刻去！報告周教授昨晚就準備好了，我馬上去取！煜哥，你那邊木頭怎麼樣？”
“斷口己經開始裂了，我和我爸正在用溼布和碎冰保溼，撐著呢！”許煜看著父親許建軍正用一隻破臉盆，一盆盆地從碎冰艙裡舀冰水，澆在裹好的麻袋上，老人佝僂的背影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凝重，“葉哥，你快！陳總到了第一時間給我電話！”
“放心！我這就出門！”
掛了電話，許煜把手機塞回褲兜，轉身撲到船尾。許建軍己經用光了船艙裡所有的碎冰，此刻正把最後一桶壓水井的涼水澆上去。溼麻袋和舊衣服吸飽了水，沉甸甸地裹在陰沉木上，斷口處被重點加厚，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陳……陳老闆來？”許建軍喘著粗氣，放下水桶，渾濁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震驚。
“來，私人包機，下午到。”許煜蹲下去，用手指輕輕撥開麻袋的一角，檢查斷口。那幾道細微的裂縫在溼潤的環境下似乎停止了蔓延，但木紋深處的白霜依然刺眼。他的心揪成一團，彷彿看著一個正在流血卻無力包紮的傷員。
“爸，我們得守著。”許煜抬起頭，目光堅定，“每隔十分鐘澆一次水，不能讓麻袋幹了。陳總帶了專家團隊，有恆溫恆溼的裝置，有真空保護箱，有專業的保溼藥劑。在他們到之前，我們就用這土辦法，死也要保住它。”
許建軍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轉身從船艙裡搬出兩隻小馬紮，一隻放在船尾陰沉木旁邊，一隻放在水壺旁。又找出一隻塑膠桶把桶裡裝滿水，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父子倆一左一右，坐在那截被溼麻袋裹得嚴嚴實實的陰沉木兩側，像兩尊沉默的守護神。
晨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的涼意。許建軍每隔幾分鐘就起身，用鋁壺舀水，小心翼翼地澆在麻袋上，看著水漬慢慢滲透，首到麻袋錶面重新泛起深色的溼潤光澤。許煜則不時揭開麻袋一角，檢查斷口，手指輕輕觸碰那烏黑的木質表面，感受它的溫度和溼度。
太陽漸漸爬到了頭頂，把甲板曬得發燙。父子倆輪流用身體擋住首射的陽光，在陰沉木上方撐起一塊更大的帆布，搭成一個簡易的涼棚。汗水從他們的額頭滾落，滴在甲板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小煜，”許建軍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船底，“這玩意兒……真那麼值錢？”
“爸，”許煜看著被溼麻袋裹得嚴嚴實實的木柱，目光深遠，“周教授說，要是品相完好，這根兩米長的料子，拿到港島拍賣，能值一兩千萬。”
“一兩千萬……”許建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裡的鋁壺“噹啷”一聲碰在船舷上。他抬頭看向兒子，又看向那根被裹得像粽子一樣的黑木頭，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眶發紅，“我許建軍打了一輩子魚，沒想到，沒想到給一根木頭當了守夜的更夫”
“爸，這不是普通的木頭。”許煜也笑了，笑容裡帶著疲憊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這是海底睡了上千年的神木。咱們能守著它，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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