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雞叫頭遍，許煜正摟著金苒睡得沉，夢裡正跟大浪搏鬥！
“砰砰砰！哥！嫂子！開門！太陽曬屁股啦！”
許瑤的聲音像一串炸響的鞭炮，從院門一路炸到房門口，中間還夾雜著腳丫子踢門檻的“咚咚”聲。許煜一個激靈睜開眼，天光才從窗紙縫裡透進來，蟹殼青的一片，連院裡的公雞都還沒開始打第二遍鳴。
他摸過床頭矮櫃上的諾基亞首板機，按亮螢幕，五點零七分。
“這丫頭”許煜撐著胳膊肘坐起來，大紅綢被滑到腰際，露出精瘦的上身。金苒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被窩裡縮，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團墨雲，聲音帶著沒睡醒的啞：“誰啊？天還沒亮透呢”
“還能有誰。”許煜伸手把金苒往懷裡攏了攏，掌心貼著她溫熱的後背，低頭在她耳後親了一下，“你昨晚不是說能起來嗎”
金苒“騰”地紅了臉，徹底醒了，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軟得像棉花：“叫你昨晚不要折騰就是不聽，這下好了，起不來了吧，趕緊起來，瑤瑤要把門拆了。”
門外，許瑤的嗓門又拔高了八度：“哥！我聽見你說話了！快起來！八點的車！晚了趕不上拿證了！”
“來了來了！”許煜一邊應著，一邊翻身下床，踩著冰涼的青磚地找褲子。金苒也坐起來，從床尾拎過那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
六點半，天光終於大亮了。
許煜推著那輛嘉陵JH125從棚子裡出來，金苒揹著一隻藍布挎包，裡面裝著三人的身份證、戶口本和那張公安局的回執單。許瑤則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帆布袋，裡面塞著她昨晚翻出來的三件衣裳、一雙新塑膠涼鞋。
“上來。”許煜跨上車，擰動鑰匙。
金苒側著身子坐上車斗前半截，雙手環住許煜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許瑤則像只猴子似的蹦上後座，雙手緊緊摟住金苒的腰，三個人擠在一輛摩托車上，像一串被繩子拴緊的螞蚱。
“抱緊，走了！”
油門一擰，嘉陵JH125發出一聲渾厚的咆哮，突突突地駛出院門。晨風還帶著夜裡的涼意，灌進領口，吹得金苒的頭髮向後飛揚，髮絲抽在許瑤臉上，癢得她首躲。許瑤把臉埋在金苒後背，大聲喊：“哥！騎快點！我要飛起來了！”
“飛你個頭！”金苒笑著回頭嗔她，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摩托車碾過村道上帶著露水的土路，在六點三十五分停在了老屋門口。許煜沒熄火，只是讓車怠速“突突”地喘著，自己跳下車，快步走進院門。
許建軍早就醒了，正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鍋子裡的火星在晨霧裡一明一滅。王桂蘭在灶間燒火，見許煜進來，從鍋裡摸出三個熱乎乎的糖包，用油紙包了塞給他：“路上吃，別餓著。”
“爸，媽，我們走了。”許煜接過糖包，揣進褲兜，“去港島，快則三五天，慢則一個禮拜。家裡有哥和嫂子，你們照應著，別讓他亂跑。”
許建軍磕了磕煙鍋，站起身，枯瘦的手掌在兒子肩上重重按了三下，像蓋了三個無形的章：“放心去。家裡我盯著，你哥腿沒好，我綁也把他綁床上。”
“嗯。”許煜轉身要走，又回頭，“我去看看那節木頭。”
“曉得。”許建軍擺擺手，“走你的。”
許煜快步出院門，跳上車，油門一給，摩托車朝著隔壁鎮金苒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金德貴和周淑芬也起了個大早。
金苒家院門口的石榴樹下，老丈人正蹲在那兒刷牙，滿嘴白沫，見摩托車轟隆隆地碾過來，連忙漱了口迎上去：“喲！這麼早就走？吃了沒？”
“吃了吃了，媽給的糖包。”許煜熄火下車，金苒和許瑤也跟著跳下來，許瑤腿麻了，一個趔趄差點摔進雞窩。
周淑芬從灶間追出來，手裡攥著個布包，往金苒兜裡塞：“苒苒，這是媽昨晚炒的花生米，還有五百塊錢，到了港島，別啥都讓小煜掏，自己也買點”
“媽，我們有”金苒眼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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