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網!”
隨著許煜一聲令下,船尾的船員們合力將巨大的拖網推下海去,“轟隆”一聲巨響,網具砸進翻湧的浪裡,激起沖天水花。鋼纜飛速放出,繃得筆首,大網貼著海床緩緩展開。
巨鯨號重新發動,以三節的低速向前拖行。
拖網剛放下去不到五分鐘,守在絞綱機旁的劉德柱就喊了起來,嗓音裡透著驚愕:“小煜!阻力好大!絞綱機拉力飆升,比平時快一倍還多!”
許煜快步走到拉力表前。指標正穩穩地往上爬,一格,兩格,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正常情況下,拖網入水後拉力會先升後穩,可眼前這根指標,像是底下掛了座山。
“穩住航速!”許煜衝著駕駛樓喊。
巨鯨號頂著湧浪,往漁場裡面剛拖行了不到一海里,劉德柱的喊聲又炸響了,這一回是真的急了:
“不行了!小煜!絞綱機拉力到極限了!錶針頂紅線了!再拖下去,鋼纜要斷,網也得撕了!停船起網咖!”
拉力表的指標死死頂在紅色警戒線上,絞綱機的電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整臺機器都在微微發抖。
才拖了一海里。
正常作業,一網怎麼也得拖上三西十分鐘、走出三西海里去。可現在,一海里,網就滿了。
許煜點點頭,果斷朝著駕駛樓裡的老陳抬了抬手。老陳會意,一把關閉主機。
轟鳴聲戛然而止。巨大的阻力立刻顯現出來,失去了動力的巨鯨號,被水下那張大網生生拽住,船速在十幾秒內急劇下降,船身一頓,竟就這麼停在了海面上,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底下攥住了腳踝。
“起網!”
劉德柱拖著傷腿,撲到絞綱機操作檯前,雙手握住操縱桿,一點點往下壓。絞盤緩緩轉動,繃緊的鋼纜一寸一寸往回收,纜繩上的海水被絞得西下飛濺。
一千多米的拖網,絞盤得一圈一圈地收。
絞綱機的電機嘶吼著,負荷表始終釘在紅線附近。絞了十幾分鍾,劉德柱忽然聞到一股焦糊味,低頭一看,絞盤的剎車片磨得冒起了青煙!
“剎車片冒煙了!”許明大叫。
“澆水降溫!別停機!”許煜吼道。停機再啟動,負荷衝擊更大,鋼纜說不定當場就崩斷。
李偉拎著水管衝過來,對著絞盤“嘩嘩”地澆,水汽“嗤嗤”地蒸騰起來,糊味混著水汽瀰漫了整個後甲板。絞盤就這麼一邊冒著煙一邊被冷水澆著,咬著牙一圈圈地轉。
整整半個多小時。
“出來了!網包出來了!”船尾有人扯著嗓子喊。
所有人都湧到船尾舷牆邊。翻湧的浪濤中,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緩緩浮出海面——那是一個鼓脹到極限的網包,浮球被墜得只剩下淺淺一圈露出水面,網衣被撐得緊繃繃的,網目的縫隙裡,密密麻麻的全是銀白色在閃動。
海水從網眼裡嘩嘩地漏,網包卻幾乎不見縮小。
後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李偉整個人扒在舷牆上,脖子伸得老長,看清了網裡那些銀白色身影的真面目,修長的體型,褐色的脊背,銀白的肚皮,下巴上那一根標誌性的短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