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快結束。
二十艘小船裝滿了鱈魚和橡木桶，搖搖晃晃地劃回西瑟島，可島上的人卸完貨，又划著空船回來了，還有二十多噸鱈魚頭堆在廢料槽裡，等著他們運走。
於是，從清晨到日暮，巨鯨號的舷側始終熱鬧非凡。小船一艘接著一艘靠幫，裝滿，划走；卸空，再回來。土著們幹勁十足，一個個赤裸著胳膊，船槳劃得飛快，船艙裡碼著的鱈魚頭和鱈魚堆得冒尖，壓得船舷離水面只剩一拃高，他們卻樂在其中，一路劃一路唱，蒼涼粗獷的歌聲在海面上盪出老遠。
甲板上那最後一座銀山，一點一點地矮下去。到太陽西斜的時候，最後一條鱈魚被吊進了小船；廢料槽的槽板掀開，白花花的鱈魚頭順著滑道傾瀉而下，最後一艘小船裝得滿滿當當。
整整一天，從天亮運到天黑。
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阿德巴約最後一次爬上巨鯨號。他換了一件不知什麼年代的舊外套，鄭重地走到許煜面前，雙手緊緊握住許煜的手。
“兄弟，”老吳在旁邊一字一句地翻譯，“交易一切順利。有機會，下次再來。”
許煜笑著回握：“你告訴他，阿德巴約，我的兄弟，合作愉快。你們的葡萄酒要是真像說的那麼好，我們一定再來。”
阿德巴約聽完翻譯，胸膛挺得筆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心口上，說出了一串莊重的話。
“他說，兄弟，西瑟島人歡迎你們再次到來。不管什麼時候，只要看到你們的大船出現在海平線上，全島的人都會出來迎接。我們會給你們準備更多的葡萄酒，最好的葡萄酒！”
許煜鄭重地點了點頭。
阿德巴約最後看了一眼這艘救了他們全島的大船，順著軟梯滑落回小船。許煜走到後甲板，扶著舷牆，朝著下面密密麻麻的小船，朝著那一張張黝黑的、笑開了花的臉，用力揮了揮手。
小船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幾十條胳膊同時舉了起來，朝著大船揮舞，也在小船上跳起了他們的舞！
許煜轉身，對著駕駛樓裡的老陳點了點頭。
老陳按下啟動鈕，兩臺康明斯主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沉睡了一天的巨獸重新甦醒。巨鯨號緩緩調轉船頭，船尾捲起白色的浪，把那片小船和遠處的西瑟島，一點一點地拋在了身後。
許煜回到駕駛樓，拿起廣播話筒，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輕快：
“兄弟們！貨清了，交易完了，咱們，正式開始返航了！這兩天兩夜，大家都累脫了形，一會兒都給我好好吃飯，吃完飯抓緊回艙休息！這回沒有下網的活了，睡他個天昏地暗！”
話音剛落，船艙裡、甲板上，歡呼聲轟然而起，順著舷窗、順著通風口，一路傳進了駕駛樓，震得玻璃都嗡嗡作響。
“回家嘍！”
“我要睡三天三夜！誰也別叫我！”
許煜聽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呼，笑了笑，把話筒掛了回去。
巨鯨號朝著家的方向行駛。夜色西合，海面上風平浪靜，主機平穩地轟鳴著，船身隨著湧浪輕輕起伏，像搖籃一樣。連軸轉了兩天兩夜的船員們，吃完飯，澡都顧不上洗，一個接一個地倒在鋪位上，鼾聲此起彼伏，整艘船睡得昏天黑地。
臨睡前，許煜坐在駕駛樓的電臺前，戴上耳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一份電報：
“三爺：巨鯨號滿載，開始回港，預計七日後抵達波寧巷。煜。”
電波越過幾千海里的夜空，飛向了東方。
接下來的七天，巨鯨號一路向東。
穿過首布羅陀海峽的時候，正趕上好天氣，非洲和歐洲的海岸線在船身兩側遙遙相望；進了地中海，海風都變得溫柔起來；過蘇伊士，穿紅海，橫渡印度洋，過馬六甲，航程一日千里，家的輪廓在每個人心裡一天比一天清晰。
一路上風平浪靜，再沒有下過一次網。一來冷凍艙早就滿倉，二來所有人的心，都己經被家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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