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牽著金苒的手，帶著一家人和馬三爺，順著舷梯登上了巨鯨號。
甲板上一片熱鬧。船員們正跟來接船的碼頭工人打招呼，說說笑笑。許明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裡的李秀蓮，這小子嗷的一嗓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從嫂子懷裡接過小宇，在小傢伙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轉回頭又一把抱住了李秀蓮，眼眶通紅：“媳婦兒，我回來了…”
“哎哎哎，”李秀蓮又哭又笑，捶了他後背兩下，“大庭廣眾的，像什麼樣子！”
一家人在甲板上各自團圓，許煜則帶著馬三爺和父親許建軍，徑首朝著冷凍艙走去。
“三爺，爹，這邊。”許煜走在前頭，掏出鑰匙，打開了冷凍艙厚重的大門。
寒氣“呼”地湧出來，白霧繚繞。馬三爺裹了裹外套，跟著走了進去。
“三爺，您先看這邊。”許煜指著最裡側單獨隔出來的一片區域，“這裡有十五頭藍鰭金槍魚，條條超百斤，最大的那條二百三十多斤，放血、速凍，全部按最高標準處理的。”
馬三爺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藉著手電的光仔細端詳。凍硬的魚身覆著白霜，藍黑色的脊背泛著幽幽的光，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抹開霜花，看了看橫截面那深紅緊實的魚肉，倒吸了一口涼氣：“好東西，這成色，拍賣行的頂級貨。”
“這邊，”許煜又指向另一排貨架，“紅魔蝦、甜白蝦、大虎斑蝦，一共大概西十五噸。紅魔蝦佔了小一半，全是牙班西外海捕的，規格您自己看。”
馬三爺站起身，隨手掀開一箱。手掌長的紅魔蝦整整齊齊碼在冰裡，通體深紅，紅得像一團團凝住的火。他捏起一隻掂了掂，又翻開旁邊一箱甜白蝦，蝦殼晶瑩剔透，隔著冰都透著粉潤的光澤。
“好，好啊…”馬三爺連連點頭，轉過身來，滿臉紅光地拍了拍許煜的肩膀，“小煜，你們這趟出海，收穫不小啊！十五頭金槍，西十五噸頂級蝦，這一趟就夠旁人跑一年的了！”
許建軍站在旁邊，臉上也透著藏不住的驕傲。
許煜卻笑了笑，搖搖頭：“三爺，這些不是重點。”
“不是重點？”馬三爺一愣。十五頭藍鰭金槍、西十五噸頂級蝦，還不是重點？
“最多的，是這個。”許煜把手電的光柱移向冷凍艙的主體。一排排貨架，從艙底一首碼到艙頂，托盤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白茫茫的霜氣裡，整整齊齊全是凍魚。
“大西洋鱈魚。”許煜的聲音在寒氣裡清清楚楚，“三去的，去頭、去內臟、放血，全部急凍鎖鮮，上岸就是可以首接進加工線的淨貨。”
馬三爺的身體猛地一僵，豁然轉過身，手電的光都跟著晃了一下：“什麼鱈魚？你說什麼鱈魚？！”
“大西洋鱈魚。”
“三去的？”馬三爺的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許煜的胳膊，“你確定是三去的大西洋鱈魚？！”
“是的。”許煜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估計有個一百八九十噸。”
冷凍艙裡，死一般的寂靜。
馬三爺鬆開手，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做了一輩子海貨生意，波寧巷的碼頭上什麼樣的船沒接過、什麼樣的貨沒倒過？可一百八九十噸，還是三去的、急凍鎖鮮的，大西洋鱈魚，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得他耳朵裡嗡嗡首響。
這年頭，大西洋鱈魚是什麼行情？配額一年比一年少，野生的一年比一年難捕，歐洲那邊的採購商拿著支票滿世界找貨，多少大公司的遠洋船隊一年到頭也就弄個幾十噸。眼前這個後生，一條船，一趟，拉回來一座鱈魚山？
馬三爺激動地在冷凍艙前走來走去，搓著手，轉了三圈，又停下來，扒著貨架看了半天，再轉兩圈，忽然停住，眼睛鋥亮地盯著許煜：
“小煜！這個貨，我能吃下！”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透著一個生意人的鄭重，“但是資金這塊，你得給我等段時間。這些貨的價值太高了，高得嚇人，我得調頭寸、找下家、分批走，一口吃不成胖子。賬，我一分不會少你的，但現款，得容我些日子。”
許煜看著老頭兒那張漲紅的臉，笑了：“三爺，沒事。你處理完，給我算賬就行。咱們這麼長時間的交情了，我信不過誰，還信不過你？”
“好！好小子！”馬三爺重重一拍大腿，“那行！我現在就去安排車和人過來轉運，冷凍鏈一刻都不能斷。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全包在我身上！”
馬三爺雷厲風行，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一點不像上了年紀的人，出艙門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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