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煜先在城裡最好的酒店訂好了房間，把一家人安頓下，然後帶著父母、金苒、許明、嫂子和小宇，找了家老字號飯店，熱熱鬧鬧地坐了一大桌。
出海這些日子，頓頓是船上的大鍋菜，這一桌熱炒冷盤、山珍海味擺上來，小宇饞得眼睛都首了。王桂蘭一個勁地給兒子夾菜，嘴裡唸叨著“瘦了瘦了”，許建軍話不多，但那杯白酒，喝得比平時痛快。
飯吃到一半，許煜的手機響了。
是陳江海。
“小煜！”那邊的聲音又急又亮，背景裡是呼呼的海風，“我跟林兆基先生己經到了碼頭了！你在哪？”
許煜一愣：“這麼快？陳叔，我帶著我家人在飯店吃飯呢。你跟林先生一路趕過來肯定也餓了，先過來吃個飯，吃完飯再去看貨唄，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不了！”陳江海一口拒絕，斬釘截鐵，“先看貨！其他事情都好說！小煜你是不知道，我在電話裡跟林先生一提那幾樣東西，林兆基先生當天下午就把所有安排全推了，專業團隊、鑑定裝置，裝了兩輛車，跟著我就往碼頭趕。這一路上，他一分鐘都沒閤眼！”
許煜哭笑不得：“那行，你等我會兒，我現在就來碼頭。”
“好！我們碼頭等你！”
掛了電話，許煜回到包間，跟一桌子人打了個招呼：“爹，媽，陳江海陳叔到了，還帶了位貴客，我得去碼頭跟他們談點事情。哥！”他把許明叫到跟前，“你安排好家裡人，吃完飯送回酒店，賬我從下面先結了。”
“放心吧小煜！”許明拍著胸脯應下。
金苒送他到飯店門口，替他理了理衣領：“早點回來。”
“嗯。”許煜握了握她的手，轉身上了車。
十分鐘後，碼頭上。
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和一輛小貨車停在巨鯨號旁邊，車燈雪亮。陳江海站在車邊搓著手來回踱步，見許煜的車到了，立刻迎了上來。他身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從車裡下來，五十歲上下的年紀，一身深色的衣服，身形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正是林兆基。
“林先生，好久不見。”許煜快步上前握手。
“小兄弟，又見面了”林兆基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江海唸叨你一路了。閒話少說，看貨。”
一行十幾個人，有扛箱子的，有拎儀器的，浩浩蕩蕩來到巨鯨號船邊。許煜拿出對講機，跟留守船上的老陳幾個人說了聲，旋梯放下來，眾人依次登船。
“先看這個。”許煜把他們領到活水艙邊，讓老陳拎上來幾隻非南鮑。
拳頭大的鮑魚，殼面泛著青灰的光澤，肉質肥厚，還在微微蠕動。陳江海身邊一位老師傅蹲下身，戴上手套，翻看裙邊，掐了掐肉質，又湊近聞了聞，站起身來，朝陳江海點了點頭：“鮮活，肉厚，是正經的深海貨。能給一百八一斤。”
“可以。”許煜點點頭，這個價己經相當公道。
接著，他讓老吳弄了一筐鵝頸藤壺上來。
筐子一開啟，溼布掀開，一層層溼海藻中間，那些其貌不揚的“怪物”露了出來——灰白的柄，深褐色的殼，頂端像野獸的爪子。那位老師傅這回蹲了足足五分鐘，一隻一隻地翻，看柄的粗細，看殼的完整度，最後摘下頭套，長長吐了口氣：
“個頭勻，柄粗，斷口少，活的多，五百五一斤。”
“成交。”許煜沒有絲毫猶豫。當初一錘一錘從礁石上鑿下來的東西，這個價錢，對得起劉德柱腿上那道口子。
“前兩樣是開胃菜。”許煜首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真正的東西，在排酸室。諸位，跟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