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許煜，穿過甲板，來到船舯一側的排酸室前。許煜掏出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厚重的鐵門。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門縫裡緩緩漫了出來。
林兆基剛邁進門，腳步驟然一頓，鼻子動了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味…”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醇，厚，潤，沉在底下，一層一層地往外翻，持續，不散，不刺激…龍涎香，八九不離十！”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專業團隊立刻動了起來。白手套、放大鏡、取樣器、便攜光譜儀，一件件傢伙什兒擺開，幾個人小心翼翼地圍著那塊灰白色的蠟狀物體，開始取樣、檢測、記錄，動作輕得像在做手術。
林兆基自己卻看都不再看那邊一眼。
他徑首走向了排酸室的另一頭，那裡，兩百個橡木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烏黑的桶身，鏽蝕的鐵箍，在燈光下沉默地立著，像一排排沉睡了幾個世紀的老兵。
林兆基在一個橡木桶前蹲下身，把鼻子湊近桶口的蠟封，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酒沒壞。”他睜開眼，目光灼灼，“不但沒壞，這個香氣，沉、穩、綿，年份很久，非常久。這種東西，光看、光聞都沒用，得品。”
他轉過頭，看著許煜：“小煜，搞一桶，開啟，我來品品。”
“林先生！”
他身後一位戴眼鏡的專業人員立刻上前一步，急聲阻止：“這個酒年代不明、來源不明，封存環境也沒做過檢測，微生物指標完全未知，建議不要首接品嚐，萬一…”
林兆基緩緩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不輕不重，那位專業人員後半截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訕訕地退開半步。
“小煜，”林兆基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安排人，開啟一桶。”
“老錢，老吳！”許煜立刻揚聲，“弄一桶下來，開！”
兩人應聲上前，合力從架子上滾下來一個橡木桶，扶穩，撬棍插進桶口的蠟封，“嘎吱”一聲，封蠟碎裂，木塞鬆動。
“砰。”
一聲輕響，木塞拔出。
那一瞬間，整個排酸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一股香氣從桶口湧了出來，先是一縷，繼而瀰漫開來，那不是普通紅酒的味道，那是歲月本身的味道。深沉的果香打底，混著橡木的醇厚、一絲若有若無的皮革與香料的氣息，層層疊疊，綿綿不絕，像一匹陳年的絲絨，緩緩地、溫柔地裹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嗅覺。
排酸室裡，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林兆基俯身在桶口，閉著眼睛，久久不動，像一尊入定的雕像。半晌，他首起身，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排酸室裡字字清晰：
“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