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裡油燈跳了一下。
方懷儉抬頭，眼裡的血絲還沒退乾淨。江言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沒催，沒問，甚至連記錄的本子都沒拿出來。就坐著。
沉默比打板子還熬人。
方懷儉喉結滾了滾。
“河南道賬房。姓何。“
江言看著他，沒動。
“所有暗賬都經過他的手。我籤批過的每一筆，他都有底。賬本在他住處地板下面——東數第三塊磚，松的。“
江言站起來，走到門口，跟門外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腳步散開，有人出去了。
他回來重新坐下。
“繼續說。“
方懷儉咬住嘴唇內側的肉，咬得用力。
“那本賬牽扯河南道大小十二個官員。每個人拿了多少，什麼時候拿的，白條還是現銀，上面全有。“
“十二個。“
“少說了。“
江言沒接這個話。他看著方懷儉的眼睛——那裡面憋著一口氣，再不吐能把人憋死。
“第一個供出來的是誰，你自己挑的。“
方懷儉沒否認。
賬房，何某人。不是大官，不是核心。但他手裡有十二個人的底——供出他等於供出半條河南道的官場。方懷儉挑這個開頭，等於拿鑰匙捅了鎖芯最致命的那一格。
孫愷驥府上。
晚膳擺好了。西菜一湯，沒有酒。孫愷驥這些日子滴酒不沾——酒誤事，酒也誤判斷。
筷子剛拿起來。
管家沒敲門就進來了。
孫愷驥筷子夾著一片筍，懸在半空，抬眼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的臉色不叫臉色，叫慌張沒壓住。
“大人——暗牢那邊遞了話。方懷儉開口了。“
筷子沒掉。
懸著。
“第一個供出來的是河南道賬房的何賬房。江言的人連夜去拿人，連人帶賬本全端了。“
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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