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他沒端茶。
韓墉把桌上那張紙推了過來。
摺子抄本。字跡不是韓墉的。是吏部稽核司統一用的館閣體，每個字都長一個樣，規整到沒有脾氣。但內容一點都不規整。
“吏部稽核司接東南布政使衙門轉呈。“韓墉的聲音很平，像在讀條例。“彈劾原禮部尚書、欽差東南軍政江文淵三事。“
第一件：私自在東南擴編地方團練，超出朝廷核准編制，豢養私兵。
第二件：截留漕運銀兩修繕海防，未經戶部批准擅自挪用國帑。
第三件：與當地商幫勾結，收受海商錢物，以朝廷欽差之身為私商提供庇護。
三條。每一條都是死罪。
江言一個字一個字看完，沒有抬頭。
“彈劾人是誰？“
“崔平。東南布政使衙門右參議。“
江言沒聽過這個名字。他抬起眼看著韓墉。
韓墉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搭著，沒轉。
“你不認識他。但有人認識。“韓墉說，“崔平是孫愷驥同榜進士。入仕第一站是通州判官，三年升主事，五年升郎中，十年不到坐到從西品。每一步的批文都走吏部過的。每一任上的考評都是優等。“
“走誰的門路？“
“趙國公。“
江言把這西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方懷儉供詞裡沒有崔平。“
“不是漏了。“韓墉端茶喝了一口，“方懷儉當年還夠不到那一層。“
方懷儉是河南道清吏司郎中，正五品，經手兩百萬兩。在河南道他算個人物，但在東南利益集團那條鏈子上，他只是一環。
崔平在更上頭。
窗外風大了。槐樹枝刮在瓦片上，沙沙響了一陣又停了。
“彈劾摺子什麼時候到？“
“快馬三天。“韓墉說，“今天算第一天。“
兩天後。
江言把摺子抄本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更慢。
第一條，擴編團練。江文淵在東南確實編了團練。這事他知道。團練是半軍半民的地方武裝，朝廷有定額，超編就是僭越。但江文淵超編是因為海防吃緊，東南沿海倭患鬧了三年，朝廷正規軍不夠用。這事貞元帝心知肚明。
第二條，截留漕銀。一萬二千兩。就是鄭郎中壓了三天的那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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